裴澈:【好吧,偉大的救世主。我問點和我們眼下切身相關的,你到底打算如何幫我?】
楊知非:【你的事,涉及到世界的底層邏輯了,對你來說可能會很複雜,我儘量簡要說明】
【正如你是穿書者,在這套邏輯里,小說,其實既是傳播的載體,同時也是世界與外界溝通的手段】
【你可能會好奇,到底是先有的小說,還是先有的這個世界?】
【這個問題很難用線性的時間去解釋,可以理解為,它們是同時誕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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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衍生的過程有機會再和你細說,你暫且把它當作無法觀測的黑盒子】
【在世界誕生之初,就有了既定的劇本。作為載體的小說,從開頭到結尾的情節是完整固定的】
【但是,這個真實運轉的世界,卻並沒有發生劇本里的事情,它需要順著時間線去慢慢演變】
【在演變的過程中,可能會出意外,也可能不會】
【但在沒有任何外力干預的情況下,劇本的走向幾乎不會存在任何偏差】
【你知道物理學上的觀察者效應嗎?】
裴澈:【喔喔,我知道我知道。量子力學是吧,意思就是說,當我們不去觀察的時候,事物處於不確定的疊加態】
【而有了觀察者的介入,哪怕只是單純看著,事物原本的狀態就會被影響,變成確定的現實】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我們作為讀者看了這本小說,所以能夠改變這個世界?】
楊知非:【嗯,和這個正好相反,實際上,並不存在什麼觀察者效應】
裴澈:(ᯣ_⊙)????
裴澈坐在馬桶蓋上,火冒三丈。
逼養的楊枝甘露擱這耍他呢?!既然沒關係,還提個雞毛的觀察者效應啊!
顯得特別有文化是吧?!看著他像個傻子樣吭哧吭哧寫是吧??
楊知非:【既定的劇本和真實的世界是分開的】
【這就意味著,哪怕你在外面如何看小說,單純的觀看是無法對世界產生任何干預的】
【想要改變劇本,就必須要作為外力,強制介入這個世界,正如你我現在的存在一樣】
【而你和周泠薇現在面臨的問題,就又繞回到了我最初說的——結局】
【正如我剛剛所說,如果不加以任何阻撓,世界按照原定軌跡運轉,最終就會和小說里的內容重合】
【結果就是,整個世界會變成沒有活性的死物】
【一切都會結束,你和她在這裡所有的經歷,所有的喜怒哀樂,會成真正的小說】
【而世界,也將會封閉】
裴澈:【你等會兒,我和小薇之間發生的事情,早就偏離了原定劇本十萬八千里了好嗎?這難道也不行嗎?】
紙面上很快浮現出楊知非的回應:
【是的,你們確實脫離了原有的軌跡。並且,正是因為你的行為,這個世界才有布滿光的希望】
【還記得我剛剛跟你提過的舞台光效應嗎?】
【你打亂了既定的劇本,原本聚焦在周泠薇身上的光,開始因為你的存在而向外擴散了】
【因為你現在就是她全部執念的錨點,同時也是她情緒的最大牽扯】
【你們發生過強烈內心情感碰撞的場景,光,並沒有隨著你們的離開而消失】
【正如同我親自去驗證過的那些地方——清水鎮,雅頌大劇院的舞台,甚至包括昨天中午我們待過的碧海雲帆餐廳......等等】
【你們離去後,地方依然保留著你們留下的光】
【所以,我需要你做的是,讓周泠薇將全國的每個角落,都點亮,讓光充斥全世界】
喔喔,裴澈大致聽明白了楊知非的解釋。
【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和小薇去週遊全世界?到處度蜜月打卡?】
【......】
對面的楊知非似乎是被他的天真給控了幾秒:
【不行的,僅僅是走馬觀花的週遊,做不到讓光停留,我說了,需要的是她靈魂深處的本質情感】
裴澈:【不還是需要我和她到處甜甜蜜蜜地秀恩愛嗎?】
楊知非:【你認為以這種方式,你們還來得及嗎?】
【你們現在再這樣相處下去,飛速走向她個人的圓滿,馬上就要大結局了】
【我的建議是,利用她對你扭曲的愛,這才是最高效最熾熱的情感源泉,並且也會遠離結局】
【簡單來說,我的設想是:你,離開她】
【然後,讓她抱有對你恐怖的執念,瘋狂的占有欲,以及失去你的痛楚,去走遍全國的每個城市】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你只要負責逃跑,離開她的視線,就能激發她內心的本質情感】
【為了找到你,她會將內心深處的執念傾瀉到她踏足的每個地方】
【你們經歷的,她找尋過的每個城市,都會被這種強烈的情緒渲染,從而被光點亮】
【至此,光,會照亮世界的每個角落,世界也會隨之甦醒】
裴澈坐在馬桶上,視線久久停在紙條上的幾行字上。
他閉上眼,在安靜中靜默了片刻,隨後緩緩站起身,無聲地做了個綿長的深呼吸。
走到洗手台前,睜開眼,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人,眉宇清俊,優越的長相上留著尚未褪卻的倦意。
他靜靜地與鏡中的人對視著,眼底交織複雜的神色——憤怒嗎?歇斯底里嗎?不得不向接受的悲哀嗎?澀然嗎?
才一點點修補好的溫暖巢穴,似乎又朝著被他自己親手推翻的方向發展。
算什麼呢?註定要被迫遷徙的候鳥嗎?所以......又要離開了嗎?
裴澈的視線自鏡面下移,光潔的大理石檯面上,並排擺放著兩隻成雙入對的漱口杯。
一隻印著憨態可掬的黑白大麥町犬圖案,另只則是溫順的布偶貓。
杯子裡插著同款的電動牙刷,一黑一白,斜靠在一起。
金屬掛架上,兩條柔軟的毛巾緊緊挨著,淡青藍與淡粉,兩者輕輕交疊......
他們確實已經快要築好屬於他們的巢穴了。小心翼翼,一點一滴的,好不容易才將支離破碎的安全感拼湊完整。
如果真的沒有其他任何辦法,裴澈清楚,自己會那麼做的。
他眷戀這個巢穴,從來都不只是為了貪圖能夠包裹自己的餘溫。
有了兩個人相依相守,這裡才稱得上是真正的歸處。
離開,對他們任何一方而言,無異於連皮帶肉的痛楚。
可是,就這麼沉溺在眼前的溫存里,坐在巢穴中閉上眼睛去等待所謂的結局降臨嗎?
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啊......世界的真相......
當結局的句號落下後,都會結束。
沒有未來,沒有明天,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這件事容不得他不相信,系統與楊知非的話,無不都預兆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