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身處一老林,穿過這裡,距離王家村就沒有多遠的路程了。
出了林子,便是一處曠野地,視野剎開闊,許澤不由放慢腳步。
此時黃昏初臨,絳橘色的日落掛在天邊,把白雲燙成晚霞,人間仿佛被一場火光映照。
前方有一道人影,看身形,似乎是一個女子。
兩人一前一後,相同的方向走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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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許澤,應是察覺到了有人跟蹤。
許澤想了想,加快腳步,而那人影竟然放慢了腳步。
一慢一快,兩人終於接近,許澤看清對方後感到驚訝。
她是一位道姑,頭戴面紗斗笠,身穿八卦道袍,背著銅幣法劍,手持黑白羅盤…讓人有些在意的是,她渾身濕漉漉的,仿佛剛被從水裡打撈出來一樣。
許澤拱了拱手,解釋道,「我們應該順路,道友不必多想。」
道姑站在原地不動,許澤感受到好像被直勾勾盯著了…
「順路…你要去哪裡?」
「王家村的後山。」
那道姑忽然抬腳,走到許澤跟前,擱著面紗上下打量,漆黑的眸子充滿了好奇:
「許平安?」
許澤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小聲問道:「是姜喜樂師姐嗎?」
道姑姜喜樂笑出了聲,「嗯,我就是你漂亮的師姐。」
許澤笑了下,這從未見過的師姐,好像跟自己一樣,有點自戀。
道姑姜喜樂為了證實自己的言語,伸手掀開面紗,那一刻,絕色與黃昏相映生輝,天邊的晚霞也失去了顏色。
這一副絕美之姿,與許澤想像中的女殺人犯長相有太大的差別。
姜喜樂伸出玉手,上面戴著的一串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響:
「師弟,師姐帶你回家。」
許澤沒有把手遞過去讓師姐牽著,「師姐,我認得路。」
姜喜樂認真的說道:
「荒郊野嶺的不安全,師姐要照顧你。」
許澤想了想,正色道:
「男女授受不親!」
姜喜樂呵呵一笑,道:「現在還不熟,以後師弟永遠陪在師姐身邊,就知道師姐的好了。」
許澤微笑,兩人怎麼可能永遠待在一起,除非…
想到這裡,許澤頭皮發麻…除非一人被煉成活屍帶在身邊養著。
許澤看向師姐姜喜樂…我說師姐啊,一見面就想嘎了師弟,這樣真的好嗎?
兩人一道走了,許澤看了眼師姐潮濕的道袍,心裡好奇,嘴上卻關心道:
「師姐,晚上天冷,別著涼了。」
姜喜樂側頭,笑顏如花,看起來很開心:
「有師弟真好…沒事,一點口水罷了。」
許澤扯了扯嘴角,誰的口水這麼大,能把師姐一身給噴濕。
姜喜樂似乎察覺到了師弟的神色,便說道:「一隻老王八,追著師姐不放,不小心弄濕了道袍。」
「這樣啊,那老王八可真壞。」
「是啊。」
「師姐先前也在城中嗎?」
「一開始在,買了一口棺材。」
許澤謹慎的看向師姐,「給師父買的嗎?師姐不是帶了一口?」
「那一口裡面住著人呢,現在住不進別人。」姜喜樂說道。
許澤問:
「那這一副棺材給誰準備的?」
姜喜樂盯著許澤,笑道:「師弟要是喜歡,就留給你。」
「哈,師姐莫要玩笑。」
「師弟不想跟師姐永遠在一起嗎?」
許澤嘆氣道:
「師姐恐怕不知道,師弟已經成家,不能與別的女人太親近。」
姜喜樂垂下眼瞼,道:「師弟,你知道,師姐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許澤搖頭。
「死人!」姜喜樂說道:「死人不會說話煩你,也不會跟你搶東西,還能幫你打架。你說,這世上,還有比死人更好的人嗎?」
許澤心裡叫苦,這個師姐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女變態。
「師姐,見解獨特,師弟甚是佩服。」
「真的嗎?要不要師姐幫你把你娘子變成世上最好的人?」
許澤認真的搖頭,然後轉移話題:「師姐,天色不早了,趕路吧。」
兩人不急不慢的走著,身後跟著只偶爾喔喔喔叫的大公雞,前方隱約可見村落的影子。
「師弟,晚上吃什麼?」
「買了點肉,炒後山的竹筍應該不錯。」
「不想吃竹筍。」
「師姐想吃什麼?」
師姐回頭看了一眼:「晚上吃烤雞怎麼樣?」
「……」
「喔喔喔…」
黃昏下的人影,逐漸靠近村落,一隻暗鴉忽從兩人頭頂飛過。
許澤腳步微頓,他識的這隻暗鴉,是秦月霞養的那隻。
暗鴉落在了村頭,待許澤與師姐出現,它丟下密信後飛走。
許澤拿起密信看的時候,他的師姐悄然無聲的丟下一隻紙鶴。
「師弟,暗鴉送信,是誰找你?」
「是娘子她姐姐,問我三月三那天,能不能回去一趟。」
「哦…」
姜喜樂的聲音落下,她身後落在地上的紙鶴突然動了下。
隨後,那紙鶴無聲無息的飛走,等到了一定的高度,嗖的一聲,化作一道流光,沿著暗鴉飛行的軌跡,迅速的追去。
這時,寡婦出現,熱情的招呼許澤進屋坐會,還說她家死男人不在家。
「許哥兒,嬸嬸給你燉了雞湯,喝一碗在上山嘛。」
許澤臉上掛笑,還沒等他委婉的拒絕,他的師姐姜喜樂已經開口:
「師弟不喜歡老女人。」
寡婦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一直以來,她對自己的容貌頗為自信,何時輪到一個戴著面紗的道姑說三道四。
「許哥兒,這乾巴瘦的道姑誰啊?」
許澤瞥了眼師姐不胖不瘦,均勻有致的身材:
「咳…這是貧道的師姐。」
寡婦撇了撇嘴,這婦人,只要不喜歡一個人,就不會給好臉色。
「師弟,我們回家。」姜喜樂笑著拉起許澤的手,不忘回頭用挑釁的目光看了眼寡婦,隨後低聲叮囑:
「師弟,以後不要跟不三不四的老女人說話,會變傻的。」
「還有這種說法?」
「當然了,不僅會變傻,鼻子還會出毛病。」
「為何?」
「騷,熏人。」
「……」
豎著耳朵的寡婦原原本本的聽清了姜喜樂的話,氣的牙根咬的咯吱響,一回屋便叫來駝背王村長,一通亂罵。
寡婦轉身進屋,絲毫沒有察覺,一個輕飄飄的紙人,已經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