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林遠就出了門。
柱子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他端著槍腰杆挺得筆直，直直看著門口。
旁邊停著那輛軍用吉普車，司機老王正蹲在邊上擦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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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柱子見他出來，連忙立正。
林遠點了點頭問了聲好，拉開車門坐上了後排。
柱子也跟著上了副駕駛。
「王師傅，今天咱去炮兵研究所。」林遠在后座說了一句。
「好嘞！」老王師傅應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緩緩開出家屬院，上了大馬路。
柱子坐在副駕駛，偷偷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
林遠靠在後排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昨天在通信所待了一下午，樓上樓下、車間實驗室，跑了個遍。
電子管怎麼改、元件標準化怎麼推、印刷電路板怎麼搞......
未來通信所的任務安排的明明白白。
錢所長最後那副服氣得不行的樣子，柱子現在都記得。
可林總呢？
跟沒事人似的。
好像這些事，對他來說就是信手拈來。
想到這些，柱子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雖然不懂什麼是電子管、什麼是印刷電路板。
但他懂一件事。
林總的命比他的可重要得多！
周局長說過，林總一個人就能抵一個師。
要是真遇到危險了，那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了，也得保護林總周全！
······
炮兵研究所在城外，靠著山頭。
大門是個圓形大拱門，門口有兩班崗哨，看著比通信所的安保嚴格很多。
院子裡擺著幾門高射炮，炮管高高地昂著，跟隨時要開火似的。
接到消息後，王所長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一聽吉普車的聲音，他就從門口的保衛室里迎了出來，腳步飛快。
「林總！」他隔著老遠就伸出手，「可把您盼來了！」
林遠跳下車，跟他握了握手：「王所長，您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王所長攥著他的手，使勁搖了兩下，「您能來，我們所里上下都高興壞了！」
「咱直接切入主題，先去看看炮？」
「行。」林遠點了點頭，「咱先看炮。」
王所長在前面帶路，眾人直奔炮場。
······
炮場上，並排擺著兩門三十七毫米單管高射炮。
炮管鋥亮，炮架刷著軍綠色的漆，遠遠看著挺精神的。
旁邊還堆著一堆零件，另一根相同規格的炮管、改裝的搖架、各種連接件，亂七八糟的攤了一地。
「林總，您看。」王所長指著那門單管炮，「這就是我們現在的主力研發項目：仿蘇的三十七毫米單管高射炮。」
「炮管沒問題，我們自己就能車出來，質量不比蘇聯的差。」
「難就難在自動機不行，導致高炮的射速上不去。」
「理論上每分鐘一百五十發，實際打起來，能有一百發就不錯了，還經常卡殼。」
「而且炮彈引信只有機械時間引信，打擊效率很低。」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零件，苦笑了一聲：「所以我們想搞雙管的，想著兩門炮湊一塊，射速怎麼著也能翻一倍吧？」
「可搞了快半年了，卻越搞越亂。」
「兩門炮各裝各的，后座力不一樣，震得厲害，精度就下來了。」
「供彈也對不上，一邊快一邊慢，打著打著就斷了。」
「瞄準具更不行，單管的提前量就不好算，雙管的更亂套了。」
「說白了，就是一加一反而小於二了。」
說到這，王所長老臉一紅。
林遠蹲在那堆零件旁邊，他伸手摸了摸單管炮的搖架，又拆開自動機的蓋子看了看結構，再扒拉了一下供彈槽。
王所長和幾個老工程師站在旁邊，都不說話，屏住呼吸等著。
他們搞了半年都沒搞明白的東西，林總……能看出來門道嗎？
林遠看了有十來分鐘，隨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粉筆嗎？」他問。
「有！有！」王所長連忙沖旁邊的工程師使了個眼色，「快，拿粉筆去！」
工程師一溜煙跑了，很快拿回來半盒粉筆。
林遠接過粉筆，蹲在地上，就著炮場邊上的路牙，開始畫圖。
他先畫了一個搖架的截面圖。
「自動機不同步，根源就在搖架。」他一邊畫一邊說，「現在的搖架是兩門炮各裝各的，后座力互相抵消不了，當然精度低了。」
「要改成共用搖架，兩根炮管裝在同一個搖架上，對稱布置，這樣的話大部分後坐力都能抵消掉。」
「這樣一來，震動小了，精度自然就上去了。」
他又在旁邊畫了自動機的示意圖。
「自動機這邊，必須改成聯動式的」
「一根炮管的后座能量，通過連杆帶動另一根的供彈，兩邊互相帶動，射速自然就同步了。」
「所以不能各搞各的，焊在一起就算完事。」
然後是供彈系統。
「供彈改成雙側彈夾供彈，彈夾規格統一，供彈角度調成一樣的。」
「在供彈口加個撥彈輪，這個是最重要的，機械傳動跟自動機聯動」
「這樣自動機動一下，撥彈輪轉一格，才能保證兩邊供彈節奏一致。」
「卡殼的問題，主要是彈鏈和炮膛不對齊，這個簡單，加個導向槽就解決了。」
最後是瞄準具。
「瞄準具，最好換成向量瞄準具。」
「不是現在這種簡單的環形瞄準具。」
「向量瞄準具是可以算提前量的。」
「炮手只要把目標套住，瞄準具自動算提前量，命中率就能上去一大截。」
……
他說得不快，帶著特意講解的意思。
粉筆在地上沙沙地響。
一張圖接著一張圖。
一樣一樣，全是乾貨。
王所長蹲在旁邊，越聽眼睛越亮。
剛開始還皺著眉頭，聽到自動機聯動的時候，眉頭就舒展開了。
聽到供彈系統加撥彈輪的時候，他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聽到向量瞄準具的時候，他嘴都合不攏了。
旁邊幾個老工程師，也從最開始的屏氣凝神，慢慢變成了頻頻點頭。
到最後，一個個眼睛都亮得跟燈泡似的。
這思路……
簡直太清晰了！
他們搞了半年的雙管高炮，越改問題越多，到最後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了。
可林遠蹲在這兒看了十分鐘，幾句話就把問題拆得明明白白，連解決方案都給出來了。
而且每一樣，都還不是空話。
「林總……」王所長的聲音都在抖，「您這思路……太清晰了！」
「我們搞了半年，越搞越亂，您幾句話就給理順了！」
「咱先搞樣機吧。」林遠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站起身，「把這門樣炮拆了，按我畫的改，先改一門試試聯動效果。」
「好！好！」王所長連連點頭，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我這就安排人！馬上就干！」
他轉過身，沖那幾個老工程師一揮手：「聽見沒有！趕緊的！把所里的人都叫來，今晚加班！」
「是！」幾個工程師齊刷刷轉身，通知所里其他同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