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兵工總局的小會議室里,已經坐了滿滿一屋子人。
炮兵研究所的、通信研究所的、坦克廠籌備處的,各所的頭頭腦腦和骨幹工程師都來了。
大家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眼神里都帶著好奇。
林遠的名字,他們早就聽說過了。
火箭筒、自動步槍、火箭炮,三樣武器,樣樣都是響噹噹的,前線戰報一份接著一份。
「林遠」這兩個字,在兵工系統里已經傳得神乎其神了。
可今天聽說,總局要讓這個年輕人同時牽頭防空、通信、坦克三個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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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心裡就犯嘀咕了。
尤其是通信所的人。
搞機械工程的,來搞通信?
這不是跨專業嗎?
「安靜一下,安靜一下。」周振邦敲了敲桌子,會議室里頓時靜了下來。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
「大家互相認識一下,摸摸底。」
他清了清嗓子,「前線的情況,大家都知道。彭總親自點了名,要研發這三樣東西。」
「這三樣,都由林遠同志牽頭。」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周振邦抬手壓了壓:「我知道大家有疑問。但林工的能力,前線的戰報已經證明了。我相信他,你們也應該相信他。」
「下面,讓林工跟大家說幾句。」
底下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掌聲。
林遠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今天第一次跟大家見面,我先不說任務,也不說安排。」他看著下面的人,語氣很平和,「咱們先摸摸底。」
「各所現在是什麼情況,有什麼底子,有什麼困難,都說說,暢所欲言嘛。」
「了解清楚了,咱們再根據情況定方案。」
他轉過頭,看向炮兵所那邊。
「先從炮兵所開始吧。」
炮兵所的老所長姓王,五十多歲,看著也是當過兵,眼神有種犀利的感覺。
「林工,那我就直說了。」王所長往前坐了坐,「高射炮這一塊兒,我們所里以前搞過三十七毫米單管的,是照著蘇聯的圖紙仿的。」
「炮管沒問題,我們自己就能車出來。」
「難就難在自動機不行,射速上不去;而且引信只有機械時間引信,效率很低。」
「另外,雙管的我們沒搞過,兩門炮湊一塊,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根本不是一加一那麼簡單。」
林遠點了點頭,拿粉筆在黑板上記下了。
「那坦克廠籌備處呢?」他又看向另一邊。
坦克廠籌備處的負責人姓陳,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
「林工,我們這邊……底子最薄。」陳工苦笑了一聲。
「說是籌備處,其實剛搭起來還沒倆月。廠房還在蓋,設備還在拆箱,圖紙資料少得可憐。」
「工程師也就十來個,都是從各個廠抽調的,以前搞過拖拉機,搞過汽車,正兒八經搞坦克的……一個都沒有。」
「現在主要在啃蘇聯的T-34說明書,先摸著石頭過河。」
林遠又點了點頭,在黑板上寫了「空白」兩個字。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通信所那邊。
「那通信所呢?」
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通信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先開口。
最後還是所長錢慕飛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林工,通信這邊的情況,比較複雜。」
「步話機我們以前也仿過蘇聯的,仿是仿出來了,但是......」
他搖了搖頭:「性能差得太遠,故障率還高。」
「原因嘛,主要是幾個方面。」
「第一,電子管不行,國產電子管壽命短、耗電高、一致性差,真裝上去了可靠性太差。」
「第二,元件不統一,電阻電容電感,這個廠的跟那個廠的,差個百分之十幾是常事,做出來的機子性能參差不齊。」
「第三,布線工藝太差太差了,一台步話機上百個焊點,焊錯一個就廢了,生產速度慢,合格率也低。」
「第四,電池也不行,又大又沉就算了,容量還上不去,扛不了幾個鐘頭就沒電了,遇到低溫環境更是完蛋。」
錢慕飛一條一條說得很清楚,不愧是留過洋的,條理很明白。
林遠一邊聽一邊記,粉筆在黑板上沙沙作響。
錢慕飛說完了,林遠抬起頭:「還有嗎?」
「沒了。」錢慕飛搖了搖頭,「主要就是這幾樣。」
林遠點了點頭,剛要說話。
角落裡忽然舉起一隻手。
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穿著中山裝,坐在通信所那邊最後一排。
「林總,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
年輕人站起身,推了推眼鏡:「我叫沈文杰,通信所管接收電路的。」
「錢所長說的這些問題,我們都知道。可是......」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
「這些問題,我們所里的老工程師研究了好幾年都沒解決。」
「林總您以前是搞機械的,我不知道您對無線電了解多少。」
「我就是想問問,您打算怎麼解決這些問題?」
會議室里一下子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遠身上。
這問題問得已經很不客氣了。
說白了就是,你一個搞機械的,懂通信嗎?憑什麼來指揮我們?
趙明德聽聞臉一沉,剛要說話。
林遠擺了擺手,示意他沒事。
他看著沈文杰,平靜地問:「你是管接收電路的?」
「是。」
「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林遠說,「你們現在的超外差接收機,中頻變壓器的Q值,大概能做到多少?」
沈文杰愣了一下。
這問題……說基礎也基礎,說專業也專業。
「大概……三十左右。」他說,「最高的一批,做到了三十四。」
「太低了。」
林遠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