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號外！收復大亞灣最新戰報！」
鹽田區中心十字路口，穿灰色長衫的賣報青年站在石墩子上，舉著厚厚一摞報紙扯著嗓子吆喝。
風卷著他的聲音飄出去老遠，引得路上拎著布袋子、端著搪瓷缸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轉頭就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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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里沒什麼娛樂，也沒什麼靠譜的信息渠道，外面的消息全靠口口相傳，三分真七分假。
《曙光報》創刊才沒幾天，就成了全鹽田最搶手的稀罕物。
「給我來一份！」
「我也一張！兩張物資券夠不？」
「別擠我，發完他的發你的，一個一個來」
人們呼啦一下圍上去，你一張我一張，半摞報紙很快就見了底。有人拿到就站在路邊迫不及待地展開，幾個人腦袋湊在一起看，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嘆。
「嚯，咱們部隊都打進大亞灣了？」有人拍著大腿，語氣里全是振奮。
「前陣子剛拿下葵涌，這就又往前推了？」
「那可不，有部隊在，那些喪屍算個啥。」旁邊叼著菸袋的老頭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
「照這速度，再過幾年都得打到白宮去了！」
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程時拎著空布袋子，本來是去社區物資點領這個月的口糧配額，聽見吆喝聲也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外圍聽了兩句，心裡也痒痒的，擠進去遞了兩張通用物資券，買了一份報紙。
報紙用的是粗糙的再生紙，油墨味很重，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可分量仿佛沉甸甸的。
他走到路邊的牆根下，靠著牆展開報紙，最醒目的頭條幾個加粗大字撞進眼裡——我軍已全面推進收復大亞灣
正文不長，寫著第四重型合成營奉命出征，沿省道穩步推進，掃清沿途屍群，直指大亞灣核電站。
雖然只有寥寥數語，可「重型合成營」五個字，還是讓程時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指尖輕輕划過那行字，眼神有些恍惚。
算起來，他退伍已經兩年多了。
末世前他在北方野戰部隊服役，一期士官幹完，連隊主動留他；二期幹完，班長又找他談話，勸他咬牙沖三期。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總想著闖一闖，說不定就成了，誰知三期士官考核競爭激烈，綜合排名差了兩名。
最終還是沒能留下，抱著遺憾脫下了穿了八年的軍裝。
退伍回了南方老家，工作剛穩定下來，還沒等混出個人樣，末世就來了。
城市一夜淪陷，親人離散，他跟著逃難的人流一路南下，躲過屍潮、熬過暴雨、餓過肚子，九死一生才逃到鹽田安置點。
這幾個月，他就是領物資、打零工、修圍牆，渾渾噩噩過日子，像沒根的浮萍。
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程時嘆了口氣，隨手往下翻了一頁。
這一翻，他的目光瞬間定住了，像看見了稀世珍寶一樣，連呼吸都頓了半秒。
版面下方用粗黑框圈著一則通告，標題格外醒目：
鹽田基地武裝警察部隊招兵簡章
他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往下看。
招收人群：在役退役軍人、原公安幹警、30歲以下身體健康青年。
入伍待遇：入隊即享正式編制，按月發放軍餉與物資配額，食宿統一安排，家屬享受安置優待政策。
主要任務：轄區治安巡邏、重要目標守備、後方秩序維護、配合正規軍清剿殘敵。
後面還詳細列了報名地點、考核科目、集訓安排。
程時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沉寂了兩年多的心，像突然被扔進了一顆火星，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退伍的遺憾，末世的麻木，在這一刻全都被衝散了。
還能穿制服，還能拿槍，還能回到隊伍里。
不是正規野戰軍又怎麼樣？
武裝警察也是兵，也能站崗放哨，也能打喪屍，也能護著這一方的老百姓。
「不行，我得去報名。」
他猛地站起身，布袋子往肩上一甩，報紙攥在手裡，轉身就往群眾治理委員會的方向跑。
口糧也忘了領，滿腦子就一個念頭——趕緊去，晚了名額就搶沒了。
等他跑到政府大樓門口，一下子愣住了。
大樓前的空場上，隊伍排得長長的，從台階口一直延伸到街道拐角，拐了個彎還看不到頭。
粗粗掃一眼，少說也有上千人。
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也有不少看著就當過兵的，腰杆挺得筆直，站在隊伍里格外顯眼。
「這麼多人？」程時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跑到隊尾排上。
排在他前面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留著寸頭，回頭沖他笑了笑：「哥們，也來報武警？」
「啊，對。」程時點了點頭，「沒想到人這麼多。」
「那可不！」小伙子很健談。
「誰不想吃公家飯啊，有編制，有槍，還體面。」
「再說了，能打喪屍保家衛國，不比在家混吃等死強？我跟你說，我聽別人說早上八點就開始排了，這都快下午兩點了，還沒挪到一半呢。」
程時聞言，心裡反倒踏實了點。
不是他一個人想重新站出來。
這麼多人憋著一股勁，說明大家都不想再渾渾噩噩混日子。
隊伍慢慢往前挪，速度很慢。
裡面登記要不僅僅要核查身份，還要詢問很多問題，挨個過，半點不馬虎。
排隊的人也不躁，有的互相聊著以前的經歷，有的湊在一起再讀一遍招兵簡章，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下午太陽斜下來，風涼颼颼的，沒人願意走。
大家就這麼站著，等著。
排了整整一下午，太陽已經落山，終於輪到程時了。
此刻他的後面還排著近千人的隊伍。
登記處設在一樓大廳，幾張桌子並排擺開，工作人員穿著藏青色制服，神情嚴肅。
「姓名。」
「程時。」
「年齡。」
「二十七。」
「有沒有服役經歷？什麼兵種？兵齡幾年？」
「有，陸軍野戰部隊，步兵，八年，二期士官退伍。」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低頭快速在登記表上寫著：「兵齡、兵種都符合優先條件。
回去等通知，三天內會有人去安置點找你，安排體檢和基礎考核。沒問題的話，下周就能入隊集訓。」
「好，謝謝同志！」
程時壓著心裡的激動，道了聲謝，轉身走出大廳。
走出政府大樓，晚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可程時卻覺得渾身發燙，心裡的激動壓都壓不住。
他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報紙，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曾經以為軍旅生涯早就徹底結束了，曾經以為這輩子只能混吃等死，沒想到末世里，反倒又有了重新穿上制服的機會。
雖然是二線部隊，但它好歹也是部隊呀。
程時停下腳步，望了一眼隊伍。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微涼的晚風，攥緊拳頭，大步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等著吧，很快就能重新歸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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