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這天，天剛亮透，陳國就扛著鋪蓋卷，跟著隊伍進了海山花園小區。
他身邊跟著老胡，大名胡軍。
倆人以前在一個工地上搭夥幹活，又一起被困在小區里，後面被救出來，又一起報了道路清理隊，算是難兄難弟。
他們是第一批搬遷，倆人分到了同一套房子，正好搭個伴。
「三單元五樓，就這套。」帶隊的工作人員核對了下名單，掏出鑰匙打開門。
「房子消過毒了，水電都通著，家具都是原先業主留下的，湊合用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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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損壞去物業登記，後勤隊會派人修。」
「哎哎，謝謝同志。」陳國連忙接鑰匙，手都有點抖。
門一推開，倆人都愣了愣。
標準的兩室一廳小戶型，客廳不大，擺著舊沙發和茶几，兩個臥室各一張床，廚衛齊全，水龍頭一擰就出熱水。
窗戶擦得乾淨，陽光照進來，地板拖得發亮，聞不到半點味道。
工作人員交代完注意事項就走了，倆人站在客廳里，搗鼓半天。
胡軍伸手摸了摸沙發扶手，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嘟囔道：「真不是做夢？陳國你掐我一下，我怎麼感覺跟踩雲彩上似的。」
陳國把鋪蓋往地上一放，咧嘴笑：「掐啥，真的是兩室一廳，咱倆一人一間，擱末世前你敢想？」
這話戳中了倆人的痛處。
以前他倆在深川工地幹活，累死累活一個月七八千塊錢。
要給家裡轉錢，吃飯抽菸再花點，月底剩不下幾個子。
深川的房子？想都不敢想，干一輩子也未必能買個廁所。
倆人常年住工地板房，冬冷夏熱，連個正經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結果末世來了，兜兜轉轉一圈，反倒住上了正經居民樓。
聽說之前還是一個高端小區房，一人一間臥室，水電全通，還不用交房租。
「擱以前哪敢想啊。」胡軍嘆了口氣，又笑了。
「說起來也算因禍得福？要不是這世道亂了，咱倆這輩子也住不上深川的房子。」
「別扯沒用的，趕緊收拾。」陳國拎著鋪蓋進了主臥。
「收拾完躺會兒，累了一路了。」
倆人手腳麻利，把屋子又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床鋪好，衣服疊進衣櫃裡。
前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小屋立馬活了過來。
收拾完，陳國往床上一躺，床墊軟乎乎的，比工地硬床板舒服十倍。
他伸了個懶腰，長出一口氣：「舒坦。」
胡軍靠在隔壁臥室門框上，叼著根煙沒點，笑著說道：「可不是嘛。」
「對了，早上通知你看了沒？」陳國忽然坐起來。
「樓下沿街的商鋪，今天供銷社開業。」
「看了看了。」胡軍點頭，「說以後憑身份證登記帳戶，咱們幹活的工資，每天直接打到卡里。
不光每天能領一份基礎物資，米麵鹽油那些，想改善伙食、買別的東西，直接刷卡付錢就行。」
「跟末世前的超市差不多？」
「差不多。」
「聽說是港口倉庫里的貨，吃的用的都有，價格都標好了，咱們干一天活的錢，買一些東西沒問題。」
陳國眼睛頓時亮了。
這陣子在安置區，雖然管飽，但都是大鍋飯，菜色單一，零食菸酒更是想都別想。
現在居然有供銷社了，還能自己花錢買東西，聽著還蠻攢勁的。
「走，下去看看？」胡軍也來了興致。
「反正也收拾完了，湊個熱鬧，順便領今天的東西。」
「走！」
倆人換了件乾淨衣服，揣著身份證就下了樓。
小區門口就是商業街，最顯眼的就是剛掛好牌子的「鹽田供銷社」。
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跟他們一樣第一批搬進來的居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臉上都帶著新鮮勁。
門口站著兩個戴紅袖章的工作人員，維持秩序，旁邊還有兩個士兵站崗，看著就正規。
排隊的人不少，卻沒人亂插隊，都安安穩穩排著隊。
末世里活下來的人，都懂規矩，沒人敢在軍隊眼皮子底下鬧事。
排了十來分鐘，終於輪到他倆。
進門先登記身份證，工作人員給了兩張白色的儲值卡，告訴他倆：「卡跟身份證綁定，丟了去物業補辦。
每天的基礎物資份額直接打在卡里，幹活的工分晚上自動結算，進去直接刷卡就行，別亂逛，買完從出口走。」
「哎，知道了。」陳國接過卡，捏在手裡，跟以前的銀行卡差不多大小，還印著他的照片。
走進供銷社裡面，倆人又一次看呆了。
貨架擺得整整齊齊，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裡面。
米麵糧油區堆得滿滿當當，東西都摞得老高，吃穿用度樣樣俱全，最裡面的櫃檯甚至擺著菸酒，價格牌寫得清清楚楚。
人也多，男女老少都有，推著小推車慢慢逛，拿著東西比對價格，正討論買什麼。
說話聲和推車軲轆聲混在一起，十分熱鬧，煙火氣十足。
「我的媽呀……」胡軍喃喃自語道。
「這也太全了。」
「我以為就賣點米麵鹽，沒想到啥都有。」
陳國也有點恍惚。
倆人順著貨架慢慢逛。先去基礎物資區，刷了今天的份額。
領了一斤大米、半斤面、一小桶油、兩小包鹽，都是每天定額發放的，不用花錢。
然後轉到食品區，陳國看著貨架上的滷牛肉，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眼價格，不貴，干半天活就能買好幾斤。
「來兩斤？」他轉頭問胡軍。
「來！」胡軍也不含糊，「再拿包花生米，晚上回去整兩口。」
「對了，再拿包煙，憋好幾天了。」
倆人挑挑揀揀，拿了兩斤牛肉，一包花生米，兩罐啤酒，又拿了兩包煙。
算下來花了一天的工分，不算貴，完全負擔得起。
結帳的時候，收銀員刷卡結算，動作麻利。
「歡迎下次光臨」
提著東西走出供銷社，外面的人還在陸續往裡進，有說有笑的，旁邊幾個小孩追著跑，大人在後面喊著慢點。
夕陽照在街道上，感覺身上暖暖的。
陳國提著袋子，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就好像末世從來沒來過，他們只是下班順路逛了趟小區超市，晚上回去做點好吃的，歇一宿第二天接著上班。
「真像以前啊。」胡軍也感慨，「以前下班，咱倆也是順路在村口超市買點菜買瓶酒，回工棚喝兩口。」
「不一樣。」陳國笑了笑，「以前是給老闆賣命。」
「現在是給自己幹活，為了大家幹活」
「也是。」
倆人並肩往單元樓走，手裡的東西沉甸甸的，心裡踏實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