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源商行的小院,眾人相繼離去,獨留長孫一人。
但沒一會兒,本已離開的呂瀟然竟又折返回來,手中還拎著一壺酒。
長孫無奈地笑道:「呂老大,你快饒過我吧……」
但呂瀟然並沒有打算放過長孫,隨性地坐在石階上,而後不知從哪裡變出兩隻杯子,做完這些後,沖長孫隨意地招招手。
長孫無可奈何,起身坐到呂瀟然身邊。
呂瀟然一句話不說,自顧自地為二人斟滿酒,不等長孫舉杯便拿起自己那隻隨意一碰,而後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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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
呂瀟然像是終於將胸中擠壓已久的壓力釋放一般,舒服的長嘯一聲,而後更是直接躺在地上,雙目放空。
長孫被呂瀟然的情緒感染,將杯中酒飲盡後,學著他躺了下來。
將雙目放空後,長孫才發現原來九州的夜空還是這般美,身心不由地放鬆了下來。
「少年派……嘿嘿,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叫青年派了?」
長孫知道呂瀟然說的是那年星空下,同樣是兩人,同樣是酒後,就連星空都像是一樣的。
他倆那是第一次為未來畫下了宏偉藍圖。
當時二人或許充滿信心,但或許也未設想過有一天能真正實現。
現在再想來,心中難免唏噓。
當年星空下的少年們許下略顯稚氣的豪言壯語,經過磨礪,有些被現實打磨去,但好在少年的志氣依舊保留了下來。
「比起青年,我更喜歡少年。」
長孫笑著說道。
呂瀟然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麼場景,竟仍不住笑出聲。
「五十年、六十年後,我們已經變成七老八十的老頭老太,到時湊到一起舉杯高呼,『我們是少年派!』……」
「哈哈,那場景,想想都滑稽!」
長孫同樣笑出聲來。
「哈哈,都七老八十了,誰還在乎滑不滑稽……」
「重要的是,我們還在一起……」
話音落下,兩人漸漸止住了笑聲。
當年清澈的少年雙眸中,也難免染上了一絲歲月的深沉。
「是啊,重要的是還在一起……」
「長孫,你能回來真的很好。」
長孫身體不可察地出現了一刻的僵硬。
長孫緩緩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呂瀟然,內心出現了一絲觸動。
如今他越來越少想起自己曾是「常歲」,越發認可自己就是長孫。
或許只有在夜深人靜,一人獨處時,他才偶爾想起自己穿越前的身份。
在前世,他雖然以自殺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人生,但他並不認為這是一種失敗。
因為前世的他認為人生是一個人的旅程。
既是旅程那便總有終點,既是一個人的人生,何時選擇到達終點也可由自己一人決定。
穿越而來後,他依舊認為人生是旅程。
只是不斷出現的初黎、呂瀟然、唐語嫣、司琴、少年派,讓這段旅程變得有些喧鬧,有些麻煩。
但以長孫兩世的經歷來說,這點麻煩並不至於讓他退縮。
只是,如今的他有些不願……
不願那麼快到達終點。
長孫的沉默,讓呂瀟然忍不住皺眉。
「喂,這個時候你不回應會讓我有些尷尬。」
「噗……」
長孫忍不住笑出聲。
呂瀟然並不在意。
「這樣的回應我也能接受。」
這才是真正的翩翩少年——長孫在心中想道。
「我想今天睡不著的應該不止我,那些傢伙這會兒應該還興奮著呢……」
「你看著吧,即便今天不睡,他們明白肯定也會像打了雞血一般,幹勁十足!」
「……」
「長孫啊,你真是惡魔,一番操作下來,不僅讓萬源重獲新生,還讓大家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嚮往……」
「……」
「呵,這些傢伙光看到你畫的大餅,都不知道這背後會有多少艱辛曲折等著他們……」
「……」
「長孫啊,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說是為了萬源,其實背後都藏有私心……」
「你成立萬源金行是為了讓司琴在域主府能有立足之地;萬源工造行你讓我干,不就是為了讓我能讓我贏得家族試煉嘛;還有……」
「還有,萬源民生鋪的事,我替林月兒謝謝你,我知道你這是在為她們月華族尋求出路……」
「長孫,你真是惡魔,總是在看似算計的背後藏著最深沉的溫柔……」
「……」
「其實大家的理想,你都記在心裡了……」
這場對話,更多是呂瀟然一人在說,直到他睡去。
……
將呂瀟然安頓好的長孫並沒有入睡,而是進行著一場整體的覆盤。
他已經很久沒有覆盤了,從夢境輪迴逃出來,他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帝都參加新紀元杯,回到南域又在做煉器大賽的敲定。
現在閒下來,長孫決定對過往做一次覆盤,同時明確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從始至終長孫內心都未變過的目標便是解除初黎身上「杯中月」的封印。
最初來到烈陽城,進入青藤便是為了這個目標。
只是在不斷尋找的過程中,長孫才發現「杯中月」似乎比他想的還要可怕。
哪怕長孫如今翻遍了青藤的藏經閣也只從那些歷史古籍中找到關於它的隻言片語。
而這一切的線索最終都指向始亂之獄。
那時,他單純地以為華夫人能擁有這樣看起來不應出現在大陸的禁物,只是因為麗山地處南域邊緣,靠近始亂之獄的原因。
直到從平川那裡得知脖頸間掛著的祖傳之物其實名為「時空之匙」。
而這正是開啟始亂之獄的關鍵。
長孫這才發覺當年針對長孫府的圍剿似乎遠不是背叛與奪權這麼簡單。
那背後似乎有著更大的陰謀。
「進入始亂之獄看來是不可避免的事……」
不過在那之前長孫首先要提升自身的實力,其次還要尋找開啟始亂之獄的辦法。
平川告訴過他,開啟始亂之獄的兩個條件,一個是擁有時空之匙,另一個則是平陵州現世。
時空之匙的事要絕對保密,但要讓平陵州現世也絕非易事。
不過長孫對於此事也算有一些思路,平川作為平陵州的天下行走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平川在與長孫一同返回南域後,便直奔南域之南,想要調查清楚新教之事。
遺族現世這算是新紀元杯上發生最重大的事件之一了。
現在大陸還算平靜只不過是因為新教忽然崛起,遺族內部也處於權力動亂期。
待一切塵埃落定,遺族必然會有大動作。
到時大陸必將陷入動亂之中,平陵州會不會現世干預,就看平川這個天下行走如何回去匯報了。
長孫的計劃是,待手中的事情全部安排妥當,他便會前往對抗遺族的第一線,為平川提供幫助。
到時候或許還能從遺族那裡獲得一些「杯中月」的線索,說不準運氣好,他也不用冒險前往始亂之獄了。
然後,長孫想到了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首先是夢境輪迴,這看似是一場針對武院長和雲院長的陰謀。
在經歷完新紀元杯,知山上發生的一切,長孫對此又有些動搖了。
第一,夢境輪迴看似是一場沒由來的夢,但從知山墜龍崖下的時間長河來看,這絕非是一場簡單的夢。
而是一段改變了現實走向的時間剪影。
恐怖的是自己竟在其中發揮了作用。
這樣看來,夢境輪迴後武院長向自己完成獻祭,反倒像是多年前某個局最後落下的那個代表終結的句號。
自己就像是被人多年埋下的一枚棋子,如今將在棋局中漸漸發揮作用。
或許當年麗山發生的一切,自己被逼無奈逃離麗山趕往烈陽城,進入青藤,陷入1號礦慘案,身陷夢境輪迴,參加新紀元杯,撞破問道局……
這一切的一切或許都有一個看不到的棋手在背後操控。
想到這,長孫有些心神意亂。
深吸幾口氣後,長孫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自己就算是一枚棋子,但現在也不能成為一枚明棋,從而被棋局上的多方棋手關注。
現在的自己還是太弱小,低調發展自己的實力才是破局的關鍵。
想到這,長孫盤膝而坐,內視丹田,審視自己的境界。
新紀元杯一賽後,長孫徹底鞏固了御者境人級巔峰的境界,即將邁出進入御者境天級的那一步。
透過不斷的戰鬥與摸索,長孫漸漸找到了御者境的關鍵。
如果說,行者境的關鍵在於淬鍊肉身;術者境的關鍵在於磨礪術法;那御者境的關鍵則在一個「御」字。
尋常武者往往將精力消耗在打磨御空能力上,但其實這算是並未領悟御者境的精髓。
御者還以只能御空。
他的威能在於精神力與武者本源的更深一步融合,從而產生的御控之力,可御空,可控器,可御靈獸,可御傀儡,甚至可御萬物。
當然這只是長孫理論上的猜想,想要到御控萬物,那非得領悟大道的尊者不可。
但長孫明銳地察覺到了御者境的關鍵在於精神力與本源的協同增長。
不論是行者境還是術者境,大家都更加關注靈力的增長,只有在這一境重視精神力的增長才能達到最終的天人合一,而後感悟出屬於自己的領域晉升聖者境。
精神力的增長沒有什麼捷徑,只有透過不斷枯燥錘鍊御控之力,從而一點一點磨礪精神力的增長。
不過好在兩世為人的長孫在精神力方面一直強於常人,所以才會在御者境上的進度強過他人。
據他所知,哪怕是身為天下行走,擁有絕對意志領域的平川在境界上也處於御者境人級巔峰水平,比長孫還要弱上一絲。
更不要說被譽為青藤百年一遇的天才燕歌行和擁有各種天才地寶的呂瀟然、唐語嫣等人,哪怕與平川境界相當,但由於平川擁有一絲領域之力的緣故,戰鬥中還是占上風的。
不過長孫從來不是信奉境界為王的人,在他看來,對於自身術法的運用,對戰鬥的理解,對自身強項的利用、弱點的規避,這些都是決定戰鬥走向的重要因素。
剖析自身,長孫發現他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所學龐雜,未成系統。
這個問題或許現在還不致命,但在晉升聖者境時必將形成桎梏。
想到這裡,長孫決定將自己如今所得來一個大盤點,而後將今後修煉的計劃畫個重點。
火佛心蓮是長孫如今最大的依仗。
自己的術法,不論是殺生·十字斬、佛變·鬼斬、佛怒·舉火燒天、火佛·雙生相、九天炎等等都是圍繞它形成的戰鬥體系。
其次他還有刀法,不論是疊浪還是拔劍式都是暗暗蘊含領域之力在其中的招式。
這也是為何疊浪和拔劍式只是長孫行者境的招式,但到了現在依然有驚人的威力。
而後,不要忘了長孫還有另一個稱號「無名符師」。
沒錯,擁有「寶天符錄」的長孫,在擁有兩世精神力支撐的前提下,他是擁有成為一代符術大家的潛力的。
但精力有限的長孫並不打算將符術作為今後修煉的重點。
不過這並不代表長孫要放棄符術一道,畢竟他還是一名煉器師,在賦魂環節中沒有一定的符術造詣是難以煉出神器的。
長孫的計劃是現階段他正好可以潛心研究符術以提升精神力,加上明年開始的煉器大賽,煉器和符術將是近兩年的重點。
「明年的煉器大賽,身為東道主可不能成績太差啊……」
覆盤到這裡,長孫忍不住嘆口氣。
「接下來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