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離開知山,在皇宮穿梭。
幾天前的這裡,哪怕你是凡境高手,若沒太監領路,也會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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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這裡,儘管依舊人影綽綽,但過往的人們行色匆匆,神情嚴肅,完全忽視長孫的存在。
長孫從人們的眼神中看到了焦急,但長孫不知這份焦急更多是對這個國家,還是對自己的前程。
穿過城牆,長孫離開了皇宮。
回頭再次看一眼這座承載了九州千萬年皇朝國運而不衰的城池,這裡藏匿了太多九州的秘密,恐怕長孫窮極一生也難以看透其中的一切。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長孫竟在這富麗堂皇的城牆之上看到了幾叢枯蒿從磚縫中鑽出。
長孫搖了搖頭,轉過身繼續向城內走去,原本車水馬龍的朝明街在經歷這一場巨大政變之後沒了往日風采。
但長孫明白這只是暴風雨後的「災後重建期」,當陽光穿過雲層,那枯蒿定會將身軀蜷縮回磚縫,昨天的一切將如雲煙般過眼消散。
長孫繼續向帝都城的邊緣走,越是遠離權力中心,受到的「風暴」摧殘反倒是越輕。
當長孫走進黑岩區,眼前的一幕讓他震驚。
這裡彷佛並未受到這場危機的影響,嘈雜的人聲,自帶節奏感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這一幅火熱的場景令長孫啞然,但轉念一想他又恍然。
黑岩區本就不受朝廷待見,加上這裡的煉器師們都是一群遊走於權利之外的煉器狂魔,因此不受這場政治風波的影響也在意料之內。
長孫輕車熟路的向著黑岩區的某條街道走去,他明明是第一次來黑岩區,但熟悉的卻像是這裡的老人。
這同樣也是那場夢境留下的後遺症。
他越來越覺得那場夢境或許不只是夢境。
一路穿梭,長孫並沒有在黑岩區最有名的甲市停留,而是一路向著那個夢開始的地方走去。
長孫來這裡並不是為了淘寶,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單純就是想緬懷一下武院長。
去看看那個他們最早相識的地方……
「百鍊成鋼。」
神遊間,長孫已經來到了那間鐵匠鋪。
原本長孫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看看百鍊成鋼是否還在。
萬萬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間鐵匠鋪竟然還在。
更令長孫詫異的是鐵匠鋪完全不像是多年無人煙的樣子。
長孫走上前右手扶上滿是裂痕的門扉,不等他推開門,院內突然響起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有人?」
長孫略作思索還是將推門的動作改為了敲門。
「進!」
長孫叩門的手指還在空中懸著,院內的聲音便打斷了他。
長孫收斂內心的情緒,面無表情的推門走進院內。
進門的那一刻長孫出現了瞬間的恍惚。
院內多年未變的布局,加上被燒得通紅的煉器爐中散發而出的鐵渣味,還有那煉器爐前近乎相同的背影。
恍惚間,長孫喃喃一聲:「武院長……」
煉器爐前的那道背影短暫一滯,轉過身的那一刻長孫才回過神。
「終究不是他……」
其實從剛才那聲「進」,長孫便聽出此人是一名女子,但那熟悉的畫面還是讓他不自覺的喊出了「武院長」。
長孫面前的女子披著與武院長當年相同的斗篷,強健的體格讓她壯的不像一名女子。
「你也不是他,只不過身上有他的氣息。」
女子平淡的說道,但長孫卻如遭雷擊。
「什麼?!」
一瞬間長孫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但下一刻女子的話又將長孫所有的猜想打破。
「我叫武小蓮,是武大奎的女兒。」
「武...小蓮?」
女子直來直往的性格令長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段時間長孫從一個局到另一個局,所見之人都是處心積慮者,如武小蓮這般直爽的反倒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武院長的學生,我叫長孫。」
長孫迅速平復心情做出回應。
武小蓮並不擅長不冷不熱的寒暄,一句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便直奔主題。
「我知道你,是劉伯讓我在這裡等你的。」
「劉伯?」長孫有些疑惑。
「尚書令劉新彥。」
「什麼?!」
長孫再次震驚,劉新彥不是已經在朝明街前英勇就義了麼,現在怎麼?
武小蓮看出了長孫眼中的疑惑,並不想讓他繼續胡思亂想,坦然道:「他去做那件事之前便安排我在這裡等你了,所幸你沒有讓他失望。」
長孫恍然,而後笑容中有一絲苦澀,當年那個書生意氣,但卻有些迂腐的窮員外郎,再見時不僅身居高位,城府謀略也遠超今世朝臣。
再想想他慷慨就義時的場景,長孫難以想像這些年他為了今時今日做了多少改變,又吃了多少苦。
「這個劉新彥……沒那麼大的本事就不要趟這攤渾水……」
「你……」
武小蓮顯然十分敬重劉新彥,眼見長孫這個毛還沒長齊的臭小子,竟然敢如此議論劉新彥,當即準備發飆。
「起碼當年若被流放也能保住條命,寄情山水也好過這歸宿……」
武小蓮揚起的拳頭停在空中。
劉伯在世時,不止一次的向她講過。
當年若不是她的父親武大奎出手相助,他或許就在那場陰謀詭計中被踢出帝都這個權力圈子了。
當時的武小蓮便從劉伯眼中看到了一絲嚮往,也正是如此,她對那個幾乎素未蒙面的父親更添「怨氣」。
此時聽長孫的話語,武小蓮意外的有種他和劉伯是多年未見的老友的錯覺。
長孫收拾心情,轉頭看向目光陰晴不定的武小蓮,笑著說道:「他說你便等,若我沒來你怎麼辦?」
武小蓮冷哼一聲:「你若不來,我便到南域殺了你,取回阿爹的真氣。」
長孫一愣,倒不是被武小蓮的狠厲嚇到,而是他忽然想起自己體內武院長的真氣理性歸還給他的後人。
只見長孫走上前,指著自己的丹田處,開口道:「它在這裡,你現在便可取走。」
武小蓮先是一愣,而後色厲內荏道:「你別以為我不敢……」
但她話還沒說完便迎面撞上長孫真摯無懼的眼神,她這次明白長孫並不是在和她比狠,而是真心想將阿爹的真氣歸還。
武小蓮面對長孫的目光,第一次退縮了。
「我不需要阿爹的真氣,我們這一門修煉講究腳踏實地靠自己,就如同這打鐵,要自己一錘一錘的鑿。」
「阿爹的真氣雖未傳我,但心氣已經傳給我了。」
武小蓮轉身看著自己阿爹曾經的鐵匠鋪,這是她這些天守著這裡感悟到的。
長孫為之一愣。
這一刻,武院長的精氣神真的在武小蓮身上再次發光。
……
「接下來,你什麼打算?」
長孫眼神關切的問道。
短暫的溝透過長孫得知,當年武大奎離開去南域後,武小蓮一直被劉新彥收養。
如今武大奎、劉新彥相繼離世,她可以說是孤身一人了。
武小蓮再次看了看這間鐵匠鋪,眼神中有一絲留戀,但轉身時便重新堅定。
「我要去南域,走一走阿爹走過的路,看一看他創下的學院。」
長孫點點頭。
「你準備怎麼去?」
說到這,武小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劉伯讓我跟你一起去……」
長孫一愣。
長孫這一愣神讓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武小蓮更加尷尬,最後直爽的性格上來,索性直接說道:「好吧,我就是從小到大沒出過帝都城,對外面一無所知,所以,帶不帶一句話!」
「帶,肯定是帶……」
「好,你答應了啊,是男人就說話算數。」
武小蓮深怕長孫反悔,一口將此事咬死。
緊接著,武小蓮又繼續說道:
「但我也醜話說到前面,你既然繼承了我阿爹的衣缽,那這煉器的手藝定是不能丟,日後我會考察你這煉器的本領,若是墜了阿爹的名頭,我還是會取走阿爹的真氣……」
長孫啞然,這丫頭彪悍的性格真是完完全全隨了武院長。
長孫剛準備回答,忽然一計湧上心頭。
長孫故作沉吟道:「姑娘……小蓮,你也看到了,我也就是學院還未畢業的學生,能有多大本事?帶你去南域定是沒問題,但我本就生活拮据,怕帶上你要跟著一起受苦……」
武小蓮見長孫這樣一副「可憐樣」,頓時豪氣湧上胸膛。
「放心,本姑娘有這一身煉器的本領走遍天下都不怕!到時候我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長孫聞言故作興奮,但轉念一想又泄了氣。
「怎麼?不信?」
武小蓮見狀不悅道。
長孫連忙擺手,「那當然不是!只不過姐姐你不知道,那南域如今可不是十幾二十年前的蠻夷之地了。如今那煉器也是發展的極具規模,尤其是那烈陽城的匠工巷,煉器大家齊聚,抱團排外,我怕咱們勢單力薄幹不過他們……」
武小蓮終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儘管對於自己煉器水平有著近乎盲目的自信,但長孫這幾句話還是將她唬住了。
「那……人多怕什麼,本姑娘這幾天也沒少結交好友,到時我們也抱團,跟他們來個硬碰硬。」
長孫眼前一亮,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如今萬源商行正是上升期,苦於沒有煉器師久已。
雖然有器字院那些學生們作為人才儲備,但畢竟這些學生經驗不足,現階段難以兌現天賦。
遠水止不了近渴。
若是能挖來這些黑岩區的煉器師,那萬萬千還不得給長孫磕一個。
但是,這黑岩區的煉器師出了名的脾氣古怪,連朝廷都沒法招安,長孫可沒有盲目自信到認為自己可以。
不過,若是有了武小蓮這個同道中人作為挖牆腳的「鋤頭」,那長孫就有八分的把握撬走這裡的煉器師。
「姐,如此甚好,有你們撐腰那我回南域也就有底氣了。」
三言兩語間長孫和武小蓮關係已然遞進到姐弟。
武小蓮感到虛榮心得到了滿足,此時再看長孫那也是越看越順眼。
「那咱們什麼時候出發?」武小蓮蠢蠢欲動。
長孫聞言面露難色,開口道:「姐,此事得從長計議……」
長孫見武小蓮皺起眉頭,趕忙繼續說道:「姐,你別誤會,我是準備先一步回南域,找個落腳之處,既然我們要跟南域的那幫煉器師們碰一碰,起碼咱們要有個像樣的店鋪不是?起碼也得有百鍊成鋼這般規模不是?」
武小蓮聞言思索片刻,覺得長孫說的有道理。
長孫見武小蓮眼神流露出認同,接著說道:「咱們不妨定個一年之約,一年後我必來接你,到時我定在南域烈陽城的匠工巷奪下一席之地!」
武小蓮心想長孫要在那般艱難困苦的處境下,闖出一片如百鍊成鋼這般規模的立足之地,其困難必定極大。
但此刻長孫慷慨激昂的模樣已然感染了武小蓮,她隨即也忍不住放下豪言。
「好,咱們便定下一年之約。到時看是你的規模大,還是我拉來的煉器師隊伍龐大!」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