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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劉志之死

  「哈哈,稍後就看袁大人手下大顯神威,將要犯一舉捉拿歸案。」

  此時的長孫和袁承德儼然好得像是久逢知己一般。

  而另一邊的袁承德此時再看這位大理寺特派的「神秘官員」也好感倍增,若是知道此人如此上道自己也不用「誠惶誠恐」大半夜了。

  「無名大人就放心,我早有安排,這等小案手到擒來……」

  長孫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夜色遮掩下的目光在聽到袁承德說「早有安排」時微微一凝。

  「最關鍵的是我這裡案子破了早點給無名大人一個交代,也好讓大人回去給周大人那裡交差。這開成區實在貧苦沒什麼可以招待無名大人的,等這邊事了,我必定在內侍區好好款待你一番。」

  長孫笑著點頭。

  袁承德放下帘子,退回轎內小憩,與之一起落下還有那顆懸了半夜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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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此時臉上的笑容凝住,而後在夜色中慢慢褪去。

  「一個開成區的知縣對自己掌管六年的區縣毫不知底,倒是對繁華的內侍區了如指掌。真是……」

  長孫在心中嘲諷道。

  長孫一邊隨轎子走著,一邊在心裡慢慢消化著剛才得到的訊息。

  這個袁承德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知縣,但卻能夠在開成區任職六年……

  最關鍵的是這麼多年非但沒有將開成區拖出貧苦的泥潭,反而越陷越深。他身為縣衙一把手卻無罪無過,要說他背後沒有靠山長孫打死都不信。

  所以長孫剛才那番攀談的目的正是想套出袁承德背後的人是誰。

  而經過長孫一番「威逼利誘」後,袁承德果然上套。

  宗室勛貴!

  當年的宗室勛貴是以唐王爺為首,隱隱要成為朝堂上一大黨派,與當時的魏黨和蘇黨分庭抗禮。

  但耀宗帝卻僅僅用了「秋狩局」,一石二鳥將唐王爺遠發南域,將長公主幽禁。

  自此宗室勛貴們人人自危,這麼多年也沒有緩過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畢竟這一派中多是皇親國戚,即使被耀宗帝打散,那在朝堂上也各個是「平民官員」們不敢招惹的「貴族」。

  而聽剛才袁承德隱晦的表達,長孫可以分析出宗室勛貴們這些年又有抬頭之勢,只是不知領頭之人是誰。

  這個還需要下來後調查。

  原本長孫套袁承德的話只是想搞清楚開成區案子背後有沒有牽扯到什麼複雜的「人際關係」。

  要知道開成區失蹤這麼多人,朝廷真的就一無所知?

  就算是耀宗帝「高處不勝寒」,了解不到基層的情況,那身為尚書令的劉新彥呢?

  如果說劉新彥也不清楚情況,那他為何要派李東來開成區巡視?

  真的只是一時興起?還是說早已知情?

  若是一時興起,如何能做到這般精準地找到問題癥結?

  因此長孫得出結論:劉新彥對於開成區失蹤的人口必然知情。

  而在劉新彥知情的情況下,袁承德還能夠安安穩穩地坐在開成區知縣這個位置這麼多年就很有問題了。

  現在看來,袁承德背後必然是有宗室勛貴們撐腰,才能讓開成區的人口失蹤案這麼多年都沒有暴雷。

  正如長孫所說,「簡單的案子背後如果牽扯到複雜的人情,那就要先搞清楚案子背後的人際關係。」

  不過長孫當然不是為了討好哪一方勢力,而是經歷過「秋狩局」,再加上如今帝都局勢複雜,不論是「選手被害案」還是「人口失蹤案」,在長孫看來都太過蹊蹺,他需要抽絲剝繭地去看清楚這些案子背後的「局」。

  此時隊伍已經走至半程,在漆黑寂靜的開成區街道,縣衙的隊伍安靜得有些陰森恐怖。

  長孫邊想邊走不知不覺落到了隊伍末尾。

  「奶奶的,這大半夜的伸手不見五指,還跑出來抓人,真是抽風了……」

  今夜不知為何出奇的黑,兩個雜役一邊吊在隊伍的末尾一邊低聲抱怨著,全然沒有在意長孫。

  另一個雜役同樣忍不住,低聲說道:「就是,這大半夜在開成區晃悠,也不怕遇到鬼……」

  長孫的思緒被身後的二人打斷,一看自己已經掉到了隊伍的末尾,正準備快步趕回去。

  只是長孫剛一抬腳又想到了什麼,於是又將腳縮了回來。

  身後的雜役還在嘰嘰咕咕。

  「你可別說鬼,今天說這話不吉利。」

  另一個雜役像是聽懂了,趕忙呸呸呸。

  長孫又偷聽了一會兒,發現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於是腳步更慢了點,直接來到了兩人中間。

  正在低聲交談的兩人見到忽然出現在中間的長孫,皆是一驚,而後趕忙閉上嘴。

  「大……大人……」

  兩名雜役緊張地看向長孫。

  出發前,袁承德讓轎子的一幕二人是看到的,雖然不清楚長孫是何身份,但這其中的不尋常他們還是品得出來的。

  長孫擺擺手,低聲說道:「我可不是什麼大人,我和你們一樣就是來打雜的……」

  雜役們滿眼的不相信,慢慢要與長孫拉開距離。

  長孫接著忽悠:「我家大人是那個,我就是個跟班的……」

  長孫指了指前面的武清。

  哪怕是在黑夜裡,雜役們也能依稀看到武清渾身散發出的「貴氣」。

  雜役將信將疑,長孫能跟著武清那樣的貴人,哪怕大家同樣是當狗,那身份也有高低之分。

  長孫見雜役看向自己的眼神依舊有疏離,於是憤懣地說道:「你們是不知道我家大人看著人模狗樣,背地裡根本就是個惡魔……」

  長孫有意頓了一下,但雜役們絲毫沒有搭話的意思。

  長孫並不氣餒,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他根本就不把我當人,平日裡對我非打即罵,私下裡更是有著非人的癖好,對我百般折磨……」

  長孫此言一出,尤其是話語中「非人的癖好」一下勾起了雜役們的興趣,眼神玩味地對視一眼。

  長孫見二人上了勾,繼續說道:「你們可知道我為什麼戴面具?」

  二人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之前眼神中的戒備和疏離全都消失不見。

  「為什麼?」

  「對啊,我下午見你就想問了……」

  二人上了勾,長孫反而不著急,而是停頓片刻醞釀了醞釀情緒。

  「你們是不知道,我的這個主人看著一表人才,實則小肚雞腸,尤其在意他的容貌……」

  「想當年我也是翩翩少年,氣宇非凡……」

  雜役點點頭,但眼神中滿是「你就吹吧」。

  「他因此嫉妒我的容貌,用刀將我的臉畫花,我也只能用這面具遮住臉上恐怖的傷疤……」

  雜役看看遠處武清那絕美的容顏,這是他們至今為止見過最美的男子。別說男子無法比擬,就連許多女子都會自愧不如。

  而眼前的面具男竟然說武清會嫉妒他的容貌。

  二人滿臉的不相信。

  長孫見狀開口道:「你們不相信?不信我把面具摘下來給你看?」

  「別別別……我們信你……」

  雜役趕忙制止,這大半夜的看滿臉的刀疤,怕是會做好幾天噩夢。

  長孫停下手上動作,苦惱地說道:「所以啊,我其實特別羨慕你們。雖然大家都是下人,但起碼你們不用像我這樣成天受窩囊氣……」

  雜役們一聽立馬反駁道:「這你可說錯了,我們這天天過的才是苦日子呢,袁承德就是個吝嗇鬼,對我們的壓榨那才是不遺餘力……」

  「是麼?說說……」

  果不其然,打工人對老闆的吐槽最能引起打工人的共鳴,這在九州大陸同樣適用。

  長孫在心中暗想,同時嘴上不忘給二人做捧哏,一時間兩人越說越來勁,三人越走越熱鬧,很快便混熟了。

  長孫見時機成熟,開口道:「對了,兄弟,你們跟我說說今天這行動。有沒有把握?這黑燈瞎火的,我怎麼心裡毛毛的?」

  雜役們原本在這烏漆嘛黑的街道也是走得有些心裡發毛,但見長孫這犯憷的模樣,頓時來了幾分膽氣,拍著胸膛說道:「兄弟放心啊,有哥們在今天保准沒事。」

  「就憑你倆?」

  長孫一臉嫌棄地看向雜役。

  雜役被長孫一激頓時上頭,開口道:「你不信?你若不信大可等著看便是。」

  長孫見二人就要翻臉,趕忙解釋道:「哥們,我當然信你們……只是我聽說連大理寺的捕快都被那兇手傷了,咱們……能行嗎?」

  雜役聽長孫如此一說,頓時心裡也有些沒底。

  畢竟在朝廷里,如果說將捕快分三六九等,那大理寺的捕快和開成區縣衙的捕快那就是天壤之別。

  別看今晚縣衙的隊伍浩浩蕩蕩人不少,但真正拿得出手的戰鬥力沒幾個。

  「我也聽說了,據說還是大理寺的老察班……」

  雜役對著另一人低聲嘀咕著說道。

  另一人心底也有些發毛,但礙於之前吹下的牛,大著膽小聲對同伴說道:「不會……我出發前聽到王老六對小順子說今天就是去走個過場,那個兇手早在他們掌控之中……」

  「走過場?那剛他說的那個察班受傷是怎麼回事?」

  「這……我哪知道……對了!我昨天倒水的時候還聽到王老六在跟余老大嘀咕,說什麼大理寺的察班連個瘸子都對付不了,看樣子也是徒有虛名……」

  「你的意思是這個兇手是個瘸子?」

  「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二人小聲嘀咕,自以為躲過了長孫的耳目,但對於武者來說哪怕是蚊子叫,在這麼近的距離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長孫聽完後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內心已經掀起軒然大波。

  陳天的傷他簡單查探過,絕非造假。

  同時在查探陳天身體的時候,長孫也發現陳天身體的強健程度遠超常人,體內隱隱有真氣不規則流轉,如果開了星海那便算是行者境武者。

  如此身體條件,再加上常年偵案積累的戰鬥經驗,陳天的戰鬥力絕對不弱。

  事實上陳天在那晚施展出拔刀式所展現的戰力已然超越了普通行者。

  擁有如此戰力還重傷而歸,足以說明今晚要面對的兇手絕非等閒之輩。

  但縣衙所表現出的「鬆散」狀態又絕無如臨大敵之意,難道說……

  長孫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測,只是還需印證。

  「哥們,你倆嘀咕啥呢?還要揹著我?」

  長孫故作不滿的說道。

  二人恢復常態,糊弄著說道:「沒有……我們是在討論待會發生緊急情況要如何應對……」

  「對啊……總之待會兄弟你跟好我倆就夠了,保你平安無事。」

  二人拍著胸脯保證道。

  「是嗎……那我可就先謝過兩位哥哥了……」

  長孫不動聲色地作揖感謝。

  「對了,我記得你們縣衙應該還有個叫劉志的傢伙……我怎麼一直沒見他人?」

  長孫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但長孫的這一問卻讓雜役們產生了警惕。

  「劉志?你認識?」

  長孫感受到二人警惕的語氣,心中一緊,嘴上繼續不在意的說道:「嗐,我怎麼可能認識他,我只是聽我家大人說他好像是第一個發現案發現場的,就想著咱們問問他不就知道這個兇手到底可不可怕了麼……」

  長孫如此一說,二人目光才慢慢緩和了下來。

  「兄弟,別說當哥哥的沒提醒你……這開成區縣衙別看小,但水深著呢……」

  長孫愣了一下,裝作緊張的模樣,低聲問道:「怎麼說?」

  雜役小心地瞟了眼周圍,見隊伍中沒人注意這邊,才低聲說道:「你說的這個劉志就是最好的證明……」

  長孫湊近一些,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光芒。

  「劉志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巡邏的時候被殺的,當時他的屍體就是我處理的……別提了,現在想來都覺得害怕,不知道被什麼野獸咬的,都沒個人形了……」

  長孫一愣,隨後趕忙問道:「你的意思是劉志是在夜巡萬民巷,也就是我們今夜要去的案發現場時被殺的?」

  雜役同樣被長孫問得一愣,沒想到這個下人知道得挺清楚。

  「是啊……」

  長孫沉默了,腦海中不好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縣衙的捕快被殺了,難道縣衙就沒有動作?」

  長孫反問道。

  雜役輕笑一聲,開口道:「縣衙有動作?開成區是什麼地方,平時沒事誰敢夜巡開成區?並且安排他去那裡夜巡你沒想過是為何?當然就是想讓他死了!」

  長孫瞳孔一縮,心底暗罵自己一聲愚蠢。

  開成區的貧民之凶縣衙怎會不知,如此情況下還特意安排劉志夜巡,顯然就沒安好心。

  同時按照兩個雜役字裡行間的意思,萬民巷這片凶地縣衙是早就心知肚明的。

  等等……

  長孫心頭一緊,身體有些僵硬地看向雜役二人,黑暗中的二人混在無聲行走的隊伍中顯得神秘而恐怖。

  「我們現在去的不就是萬民巷……而且同樣是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