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在兩個女子驚駭的目光中,狂暴的氣浪自王清拳中爆發!
但這一次,王清卻不是將拳風氣血凝作一股,而是出拳向下,直轟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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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巨響聲中,整片土地都晃動起來!
以王清為中心,地面竟如水面一般泛起波浪,一圈一圈,向外輻射!
那狂暴的赤紅氣血,更從波浪之中直接炸裂開來,化作狂暴氣浪與灼熱旋風,向上衝擊,轉眼掃過眾人!
只是那風中所蘊含著的,卻還有澎湃的氣血勁力!
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的脆響聲,在那撲來的一個個人身上炸開,而後眾人先是定在半途難以動彈,緊接著個個慘叫著,騰空而起!
霎時間漫天人影飛舞!
他們一個個,像是被疾馳的列車撞飛了一樣,每個的身體都產生了明顯的形變!
熾熱的氣息如同狂暴的海潮,不斷迸發、衝擊,落在他們的身上,灼傷皮膚,滲透血肉!
嘩啦啦!
隨著眾人落下,周遭一時空了下來。
遠處的許多災民一下子停了腳步,倉皇轉頭,朝著此處看來。
這群人眼中雖殘留著瘋癲與狂躁,卻沒有漠然之色,顯然並未被那亡靈纏繞!
「這……這……當真都打殺了不成?」
狂暴的氣浪,甚至將短髮女子、馬尾女子臉上貼著的符紙都給直接吹飛了!
但她們卻是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竟是忘了言語,以至失聲。
那短髮女子還好,震驚過後,面有不忍,卻未多言,就要上前與王清說話,但目光一轉,落在王清身上,卻是陡然一愣!
王清雖是收拳回來,但身上氣血依舊澎湃,依舊膨脹的右臂之上,甚至能看到一層纏繞涌動的血光!
關鍵是,她在王清身上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便就一驚,凝神看時,卻覺得似有龐大身影,籠罩於對方身上,於是停下腳步,驚疑不定的看著。
啪嗒!
腳下忽的一崩,讓這短髮女子差點一個沒站穩。
待她站定,放眼望去,才見得直徑三百米內的地面,已是處處龜裂,許多地方更是在不斷塌陷,露出一個個坑洞,讓不少落地的災民滑落進去。
「一拳之威,一至於斯!這……這是什麼術法?還是說,天賜異稟?」
在短髮女子看來,這等架勢,已有些超出自己對術法的認知了。
就在這時。
「那些被附身的人還有動靜!」
那馬尾辮女子也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抬手朝前指著。
其實,不用她來說,短髮女子也已發現了端倪,見得那些個落地之人,不管是寂靜無聲的,還是掙扎扭動的,這會盡都渾身顫抖著,泛起陣陣黑氣!
黑氣交纏,朝著空中匯聚!
慢慢的,又是一張猙獰鬼面隱隱要成型!
「那等攻勢之下,這廝居然還沒死?還要聚集顯形?這也未免太難纏了,有違常理!」
兩女瞪著眼睛,面有驚懼。
就在這時,王清猛地抬頭,右手凌空一揮!
轟!
氣浪如崩,當空一掃,就將那黑氣直接掃滅!
「不!!!」
鬼面掙扎了一下,砰然炸裂!
王清深吸一口氣,捂住右臂,又看了兩女一眼,搖了搖頭。
「我都把話說的那般明白了,這兩人還不走,這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好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這等心性,死了也怨不得旁人。」
嗡!
王清也懶得再多說,便打算集中精神,壓制體內異變!
但忽然,其口袋之中有一物震動!
「嗯?」
他低頭看了一眼,先是愕然,隨即恍然。
「原來如此,這是孕育的差不多了!又受同源之氣影響,到了質變之時!」
念頭落下,他居然閉上了眼睛。
跟著,就有個物件從口袋中跳出,卻是個栩栩如生的石猴,赫然在舒展手腳,捲動尾巴,一個反轉,落在王清肩頭,盤坐起來,臉上卻有一股威壓、沉凝的氣度,即使遠遠看著,也讓兩女不由自主的生出敬畏之念。
可細細一想,又覺滑稽古怪!
「這么小小的一個,怎的看著還顯威嚴?」馬尾女子小聲說著:「此物是什麼?靈寶?靈獸?還是造物?」
「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短髮女子雖也疑惑,但很快就收斂念頭,接著警惕的看向周圍,「那個叫李若青的鬼神,說不定還未死!」
馬尾女子也警惕起來:「是啊!此人當真詭異,竟能將魂魄分成那麼多!而且被轟殺至此都不是,著實離譜!」
「不是沒死,本就死了,只是朝人心中根植了念頭。」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一身道袍的半心居士踏空而來,看著那滿地之人,眉頭皺起:「莫說是第二步,就是修為再高,也絕無可能將魂魄切割的如此零碎,此人乃是將心底執念,雜糅了陰靈鬼氣、神鬼雜念,煉作一起,藏入他人之心,虛張聲勢罷了!」
「可不是虛張聲勢!」又是一個聲音響起,卻是那妙華法師也到了,「這等法門,據說是傳承自古代的分念種魂之術!只是當初的修士,無需請來鬼神,乃煉自身之魂,與如今大不相同!而今此法,需得摻入鬼神之意,乃是陰冥所屬,一入活人之身,就是斷了陽根!能將人生最後的一點生機榨取出來,且悍不畏死,搏命之時,著實兇險!」
說著說著,這兩人越過人群。
「災亂心!」
老道士取出那陰陽分割簿,猛地張開!
嘩啦!
紅綠之色從中噴涌而出,化作漣漪波紋,一下子擴散開來,掠過大片人群!
嘩啦啦!
下一刻,這些人接連倒地。
「先都奪了心念,省得他們被鬼意所趁。」說話間,半心居士瞧了瞧兩個女子,「你們兩個……」
「前輩!我們是陰陽署的人!」馬尾辮女子急急上前一步,「我叫夢如舒,她叫洪娜,我們……」
「我們才到陰陽署實習!還沒享受科員待遇,算不得正式工!」那短髮女子洪娜接過話來,「兩位前輩,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嗎?那李若青……」
「只是本體驟死,一時之間,殘留的念頭尚未消散,甚至還存著恨意,因此才會驅使這些災民之軀來報復,唉!」妙華法師說話間,走過躺倒在地的人群,連連搖頭嘆息,「只可惜,只要鬼神之意入體,人必然是活不了了!而且,怕是要死不少人,說不定會將……那邊的人都給引過來!」
兩女一聽,面色就變。
「大師,您的意思是……」
「咦?」妙華法師走著走著,忽然一怔,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地上眾人,「這些人身上好濃烈的陽氣,連那冥鬼之念都給壓下去了!雖是受了重創,但並未斃命!」
「什麼?」洪娜一聽,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莫非是剛才那道友……」
轟!
突然,又是一陣氣浪爆發!
灼熱氣息翻湧而來,觸及眾人之身!
短髮女子洪娜和扎著馬尾辮的夢如舒只覺身上一陣刺痛,就連體內的力量根源,那陰靈鬼神都隱隱震動,發出不適之感!
「他這又是怎的了?莫非是被那李若青死前暗算了?」
「不是被暗算了,是被氣著了。」老道士搖搖頭,看了兩女一眼,「爾等莫非要記錄登冊?」
「是的!」不等夢如舒出聲,洪娜當先點頭:「今日局面特殊,災民死傷不小,我必須將前因後果寫清楚,才能不讓這位道友蒙受不白之冤!」
「你倒是心善。」半心居士輕笑一聲,指著王清,「即便際遇非凡,無意中達成了化死之局,又體質特殊,能將西魘當鬼來搞,但終究未修玄法,不是正路,而是個旁門左道,平時倒也罷了,一旦情緒念頭激盪,難以自持念頭,再不假節制的運用西魘之力,便會為其趁虛而入!付出代價!西魘之道,從來不平白給予,必定要有所交換!」
洪娜一聽,略顯焦急:「那要如何幫他?」
妙華法師聞言,冷笑一聲:「這老兒,就等著這機會呢!」
半心居士也不理會那和尚的譏諷,頂著滾滾熱浪,施施然的走上前去,出言道:「王小友啊,你眼下為西魘所困,必受思潮衝擊、思考如瘟,靠著自身怕是難以擺脫,只有再修我家法門,方能……」
呼!
話未說完,王清身上異狀陡然加劇!
他那膨脹的右臂上,本就涌動的血光越發湍急,而後竟有赤紅紋路在皮下遊走,如岩漿奔涌於地殼之下!
不僅如此,灼熱氣息不斷從周身噴出,凝成淡淡煙氣,在其身後緩緩聚集,勾勒出一座巨大熔爐的虛影!
王清肩頭的小猴,面色嚴肅的轉頭看了過去!
嘩啦啦!
頓時,那虛影中竟似有鐵水翻湧的聲音,散發出一股肅殺與威嚴之氣!
「這是什麼?怎麼這麼強的壓迫感!」
洪娜與夢如舒面面相覷。
突然!
「吾主!」
「鐵律之父在上!居然真是行走於人間的使徒降臨了!」
遠方,兩個聲音從不同的地方傳來,一個清脆如百靈,但說的是東瀛話,另一個則是正宗赫瑟蘭語。
但奇怪的是,王清居然都聽懂了!
「怎的不光那一僧一道,整日裡遊手好閒,胡亂圍觀,這又是有什麼人來了?」
他心中疑惑,但根本沒有精力去梳理、問詢,因為全部的心神,這會都轉而內視,催動信念,壓制體內異變!
因那李若青以災民為棋、用分魂之法行卑劣事,關鍵是當面挑釁於王清,確實讓他動了怒,加上本就調動了八成氣血匯聚於右臂,在怒意的催動之下,念頭一時未能拿捏住,所以那轟地的一拳,赫然已用上了十成力!
但這般毫無保留的出力之後,那手臂深處藏著的一點意志,終於隨之顯露出來!
嗡!
王清的泥丸宮中,同樣也有一座巨大的熔爐之相復現!
此爐漆黑,表面纏繞著層層鎖鏈,爐口不斷有熾熱的鐵水溢出,朝著這泥丸宮中的四方心田蔓延!
鐵水所過之處,無數極端而又濃烈的意識、念頭從裡面生長出來!
征伐!
鐵血!
律法!
血脈優劣!
……
念與鐵水交織,朝著各處蔓延,欲要充斥泥丸,扭曲王清的意志,將他的思路徹底轉變、三觀重新塑造、認知徹底改寫!
「老炮中的西神殘念,果然趁虛而入!」
但他這會並不打算自責、反省,而是思量對策,因為這局面很清楚,一旦任由鐵水流淌,最後自己的意志一定會被重新覆蓋,淪為這鐵血思潮的傀儡!
因此,他不斷鑑定自身意志,壓制這外來之念!
但那力量竟與王清體內的氣血交戰,源源不斷,節節攀升!
就像是那手臂深處,有一扇門,被十成之力推開後,關不上了!
「弱者應被淘汰……」
「鐵與血,才是真理……」
「服從律令,便是正義……」
……
隨著時間的推移,冰冷的、狂熱的、充斥著惡意的念頭漸漸顯露,越來越極端,且紛至沓來,連綿不斷,根本不給人喘息的空隙,一時間,王清居然有點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外來的了。
「西神可真邪門!不鬥法,一門心思的要改人念頭!」
王清深吸一口氣,感到自身意志構建的堤壩,眼看就要被衝垮!
「復甦之後,道行不足,怕是硬扛不住,得換個思路……」
一念至此,他索性將心一橫。
「鐵血是吧?行!但想要改我心意的,可不止哥們你一個!」
念頭落下,他直接在心中觀想明王!
轟!
下一刻,那三面六臂、腳踏蓮台的身影在泥丸宮中轟然降臨!
烈焰升騰纏繞其身,火光如輪駐於其後!
只是,這鎮心明王的臉上卻是白茫茫的一片,三張臉上,皆無五官!
祂顯化之後,立刻察覺到了什麼,抬起左手,做出平托之勢。
下一秒,一件事物在掌中若隱若現,不斷在印璽與天秤之形間變幻!
而隨著明王顯化,平等、契約、信即為善等念頭,也迅速在王清的心底滋生,欲將他的思想朝另一個方向扭曲!
「來吧,兩位!」
來回這麼一拉扯,王清的思緒反而清明了。
「看看你們誰的力氣大、誰的想法多,誰的思路廣!」
那兩股西神之力,果真在他的腦海中拉鋸起來,不斷拉扯、碰撞!
一邊是鐵血的熔爐,散發出征服與秩序的強橫意志!
一邊是無貌的天秤,瀰漫著契約與平等的誘人低語!
勢均力敵,互不相讓!
「須得在這期間,想出對策!」
王清卻沒有因此躺平,反而心念急轉!
「我身上,有什麼能破局的東西?」
命鑒?
不行,根基輕易不能動!
石猴化身?
不行,此物才孕育成形,且同樣蘊含西神之力,甚至疑似與熔爐同源,用它來壓制,無異於飲鴆止渴!
《一氣三清解蛻經》?
不行。
還未參透,隱患不知!
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
突然!
王清心念一頓!
他想起了口袋裡的那枚道錢!
以及……
倏的將心念一收,王清睜開了眼,沖近在咫尺的僧道與眾人問道——
「你們,誰帶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