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擂台上一片狼藉。
嬴琦站在擂台邊緣，劍還未收；擂台中央躺著王沖，仰面朝天，胸口一道長長的傷口，血從衣襟里往外流出，把身下染成一片暗色，還有一絲氣息，胸口起伏得很淺，嘴唇動了動，聲音全被台下的喊聲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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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
「是嬴琦贏了！」
「天明教那個狗雜種終於躺下了。」
姜安看向台上，剛才嬴琦那一劍收得不乾淨，最後一式避免了致命傷，從而把胸口那道口子拉得太長，看上去不是失手，更像是故意為之，他轉移目光，卻不知為什麼，眼角的餘光停在擂台邊上，那裡看上去有些不對勁。
那裡是擂台的陰影，下午的日頭從西邊照過來，擂台一側投下一道半人高的影子，那道影子貼著台面，一動不動，可就在嬴琦轉身抬腳，往台階走的那一瞬，那道影子竟然動了。
不，不是影子在動，是影子裡面有人。
一道人影貼著台面從陰影里擠出來，右手反握著一把匕首，刃上抹了一層綠色液體，一點聲音都沒有，兩步就到了嬴琦身後。
「嬴琦！」姜安喊出了聲，右手探進暗袋，那枚劍簪落在掌心，真氣匯聚，簪尖霎時結起一層寒霜，手腕一抖，手臂畫出一道短弧。
御風手中劍——墜龍。
劍簪離手，在半空里繞出一條彎線，貼著擂台台面往上走，繞開了擋在前面的兩個人，從斜下里躥上去。
那人已經起身，兩條腿往上一撐，匕首舉到肩後，整個人正要往前撲，就在起身的半息，劍簪到了，「噗」的一聲過後，簪尖從他的手背穿進去，從腕背透出來，帶出一線血。
那人一聲慘叫，匕首從手裡掉下去，砸在檯面上，彈了兩下滾到擂台邊。
嬴琦沒有回頭，身體往側里一轉，長劍順著那道轉身的勢子平著橫斬過去。
只是一劍。
那人脖子上開了一道口子，身體還半蹲著，晃了一下，往前栽倒在檯面上，再也沒動。
台上台下都安靜了。
嬴琦收劍立定，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具屍體，又回頭在台下看到姜安，兩人相顧點了一下頭。
東側那一角，兩把椅子上的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殺人啦。」房俥的聲音陡然拔高，傳遍了整個場子，「嬴家的擂台，當眾殺人，我天明教勢必要個說法。」
房俥說完這句，人已經在半空中，他一步踏上欄杆，借力一縱，袍子被風鼓起來，整個人像一隻掠過頭頂的鷹，橫著飛過三丈，落在擂台東北角。
緊跟著，第二道身影也上了台。
那人只剩一條左臂，右手是空袖，上台的姿勢卻不像受傷的人，腳在檯面上一點，整個人就滑到房俥身側，正是厲行。
姜安看著台上那兩個人，喊道：「曜之。」
東方明已經把扇子從腰間抽出來：「我們上。」
東方明一腳踩上擂台邊的石墩，翻身掠上擂台；姜安跟著上去，右手反握背後的清泉劍，拔劍的動作一氣到底，藍白的劍光在台上亮開。
宋軼和莫渾也是直接躍上擂台；大塊頭順著台階一級一級跳上來，四足一落，整座擂台晃了一下。
五個人，站了半個擂台。
房俥看著他們，笑著說道：「諸位也是替我天明教出頭？」
「呵忒。」東方明啐了一口，「你們天明教真是好不要臉。」
房俥收起笑容，雙手戴起一對鐵鷹爪：「姜安、東方明，北郡的事我聽說了，你們斷我教左護法一條胳膊，識相的話，就把在寶藏中得的隕鐵交出來。」
姜安和東方明相互看一眼，一時間沒明白他口中的隕鐵這事。
「那你問問他，那條胳膊，到底是誰咬下去的。」東方明轉移話題說道。
厲行那張灰白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東方明又往前走了半步，把扇子在掌心一敲，笑眯眯地開口說道：「厲護法，依我看，你真是天明教第一可敬的人，不如讓天明教教主把教主之位交給你得了。」
「你說什麼。」厲行怒視著東方明。
「我是說可敬。」東方明搖著扇子，一臉誠懇，「別人兩隻手吃飯，你一隻也吃得下，這不又來執行任務了。」
「……」
「哦對了。」東方明又補了一句，「你那條胳膊是被一隻撐死自己的獸咬斷的，這事我跟不少人說過，你要不要也來講講，你是如何被那隻蠢貨咬中的？」
厲行一臉憤，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撲向東方明，那隻僅剩下的左手五指張開，指甲上泛著暗紅。
「曜之，退！」姜安橫劍擋在東方明身前，劍身往上一架，對方五指抓在劍身，自身被那股力道推得後退半步，這一下也讓他知道，厲行剩下的這隻手，比在北郡時更凶。
「看招。」房俥的鷹爪從側面揮去。
莫渾跨上一步，鐵手套往身前一合，渾元一氣整個鼓起，對方的鷹爪纏上鐵手套，他的腳在檯面上滑開半尺，肩頭往後一沉。
大塊頭從旁邊一掌拍去，被一股真氣所攔，一人一獸合力，才把那張鷹爪彈開。
「謝了。」莫渾說了一句。
大塊頭喉嚨里哼了一聲，從側面撞上去，兩爪拍向房俥的下盤；同時旁邊的宋軼青槍一抖，槍尖點向房俥的右肋，讓其連忙退後。
房俥的身形異常迅捷，接下來的戰鬥中，莫渾的重拳頻頻落空，大塊頭的爪子拍到的也是台面，只有宋軼的槍勉強能追著那道身影。
姜安這邊，兩個人圍著厲行。
「姜安，你去封他的左手。」東方明說道。
「好。」
姜安一劍劈出，冰涼的寒氣順著劍身騰起。
厲行往側面閃躲，寒氣從耳側擦過。
東方明從另一側跟上，扇骨直遞打在厲行的手腕。
厲行反手一抓，五指扣住扇面。
東方明卻絲毫不慌，他的真氣已讓扇面布滿寒霜，扇子一轉，扇骨就從厲行指縫裡旋出去，再展開削去，這一下把厲行的手背刮出一道白痕。
「左護法，你的手可沒以前穩了。」東方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