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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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善傳播流言的幫派。
只因乞丐聚集之處,都是人流熱鬧之地。
雖說無人會仔細聽一個乞丐說了什麼。
但當所有乞丐都發說一套內容的時候,再想到這件事情,便會下意識使用乞丐說的方法。
柳驕陽身前的乞丐,正是此中高手。
當他聽到古傑夕想用紙筆記錄下來的時候。
他再無之前的放鬆,整個身軀都緊繃了起來。
他想起了《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篇說書人的本子。
難道……
那本子是他寫的?
乞丐那滿是黑褐色的老泥之下,隱隱有汗珠在凝結。
若說「丐幫」傳播流言,靠得是無人願意聽的乞丐自言自語。
那說書人的說書,不光有人願意聽,還有許多人願意花錢聽。
一個是主動去聽,一個被動承受。
這期間的差別,仿若雲泥。
乞丐的大腦袋轉向古傑夕。
他望著古傑夕問道,「不知這位少俠,要如何記錄這『除魔大會』一事呢?」
古傑夕冷冷說道,「我的記錄方式,應當不會被參加『除魔大會』的大俠們所喜。」
「我會從飲酒作樂開始寫。」
「我會細細地寫,喝了什麼酒,做了什麼樂。」
「酒從哪來。」
「樂又是怎麼有的。」
「掰開了,揉碎了。」
「就像是把一張大餅,重新捏成麵粉一樣講。」
「這位仁兄,你覺得天下之人,看到了這文章之後,還會把大俠當做大俠嗎?」
這……
乞丐頭上真流出了冷汗。
大俠之所以是大俠。
魔頭之所以是魔頭。
許多時候,都在兩張嘴之間。
那「帶子修羅」,江湖正道喊打喊殺,人人都想將其誅之。
然而……
這能止小兒夜啼的大惡人,為何屠戮佛家一門,江湖中的傳言全都隱沒不談。
「丐幫」的幫眾雖多。
可武力高強之輩甚少。
那為何「丐幫」在江湖之中的名望,卻又非常非常高?
自然就是因為得罪了「丐幫」的江湖豪俠,只要沒有把「丐幫」的乞丐殺絕。
那他一夜之間,就可以從人人敬仰的大俠,不如過街的老鼠。
江湖中人尊重「丐幫」,不是敬,而是怕。
古傑夕面前這個乞丐,以前一直享受著這種感覺。
他現在卻沒有料到,自己竟然成了以往應當戰慄發抖的人。
他心中想道,「應立即聯繫長老,柳驕陽身旁此子斷不可留。」
他嘴上卻滿是笑容。
他用乞丐討飯時的諂媚表情說道,「這樣不好!這樣不好!天下之間,誰不知道柳驕陽女俠為江湖豪傑,懲惡揚善,定然不會和那「帶子修羅」有半點瓜葛!」
「喲!那家店的大餅好了!好香啊!」
「小老我這還要去要飯。」
「兩位少俠一路順風!」
「若是……有何難辦之事,可尋我「丐幫」弟子支援……」
古傑夕收起了紙筆,臉上沒有表情。
柳驕陽卻很是詫異。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明明剛剛那個乞丐已經到了咄咄逼人的程度,為何突然逃也似的離開了?
她有心想要問古傑夕,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此處畢竟是市坊之中,周遭皆是路人。
她不知道這裡頭會有多少耳朵,聽著自己和古傑夕的交談。
她想是不是住店後再談比較好。
可她轉念一想。
客棧之中,亦是隔牆有耳。
她難免有些沮喪。
以往,她喜愛熱鬧的市坊,不愛在荒野中趕路。
如今,她反倒發現,想要安心地說上幾句話,倒是荒野之中,比繁華的市坊方便多了。
古傑夕把紙筆收入書笈之中。
兩人牽著駿馬入了客棧。
上等的客房兩間。
柳驕陽本想為了安全,兩人合住一起,只開一間客房便好。
只是……
她的臉又是一紅。
她知自己雖是為了安全,但世人卻不會這麼想。
因此,兩人用餐過後,便各自回到了客房。
古傑夕回到了自己房間。
他點燃了油燈,把紙平鋪在桌面上,持筆蘸墨在上面畫著什麼。
他雖然依舊不想進入江湖。
可今天遇見的「屠鹿張」與市坊里的乞丐,卻讓他起了警惕。
此方世界的江湖武林,確實如同武俠小說之中一般複雜可怕。
一不小心,就會置身於漩渦之中,萬劫不復。
不過,一切追根到底。
不過「浴望」二字。
或是圖名。
或是圖利。
或是圖功法。
或是圖神兵。
或是圖長生。
什麼都不圖的,要麼歸隱山林。
若是還在武林江湖之中逛盪,還能活著,那就是人人都怕的魔頭。
「丐幫」的乞丐和那「屠鹿張」想來不是瘋子。
乞丐求的是,「你們看不起我是乞丐,但我偏偏能夠決定你們生死」的感覺。
古傑夕的理解中,這是一種誕生於極度自卑之中的極度自負。
他出言威脅柳驕陽,就是想看這位名震江湖的柳女俠在自己面前低頭,滿足他心中的感覺。
「屠鹿張」這個人,古傑夕沒有太多關於他的信息。
不過,他既然去參加了那「除魔大會」,若按照「人以類聚」的理念來講,他不過是一酒肉豪俠而已。
吃酒,吃肉。
圖利。
號稱要誅殺「帶子修羅」。
圖名。
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既然好懂,那就好對付了。
古傑夕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又一行蠅頭大小的字跡。
他控筆的能力一般,字剛寫出來的時候,還能看清楚,過了片刻就已經洇成了模糊的一團墨漬。
不過,古傑夕本來就沒打算將這文字留下,他只是為了整理思路。
他在寫完一張紙後。
他把紙拎到了油燈之上。
火焰吞噬著紙張。
彌散在房間裡的糊味,讓古傑夕想起了穿越之前,每年中元節時,到處燒紙的畫面。
不過,很難回去了。
古傑夕簡單地洗漱了一番。
可能是習慣了在野外休息。
他沒有脫掉衣服。
夜逐漸變深。
隱隱約約的人聲消失無蹤。
一片寂靜之中。
古傑夕房間的牆壁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洞。
古傑夕還在睡著。
直到他夢見了自己升上天空,俯視夜中的客棧與市坊。
他醒了。
他的頭很痛。
他知道自己剛剛死過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