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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酒是老英雄

  古傑夕的意識宛如一縷青煙不斷升高。

  他眼中的事物,如同漸強風中的燭火,搖曳到完全模糊,直至完全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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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邊無際且無比寂靜的黑暗中。

  古傑夕猛然聽到有聲音響起。

  「你說的書中武功儘是胡謅,俠氣卻有三分。」

  「這點散碎銀子,給你當個賞錢。」

  又回來了。

  古傑夕渾身都在痛。

  身體完好無損,可卻在幻痛。

  他連眼皮都沒有力氣抬起,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冒出的汗珠「啪嗒啪嗒」向下落,就像在下雨。

  這劇痛讓他臉上的表情都失去了控制變得扭曲而猙獰。

  他整個人的模樣仿佛突發惡疾。

  茶樓里無論是客人還是夥計,就連掌柜的目光都在跟隨著女俠的身影而動。

  他們注意到了坐在女俠面前古傑夕的模樣,還未來得及詢問。

  柳驕陽望著他那極度痛苦的模樣,徑直問道,「你怎麼了?」

  古傑夕這時剛剛掙扎開眼睛,沒有力氣回答。

  他視野的餘光瞧見了自己說書漆案旁的酒罈。

  那酒很貴,幾乎沒人買。

  掌柜的把它放到漆案旁邊,就是想提醒聽書的顧客若是開心,可以買酒打賞。

  古傑夕之前只當它是分成的道具,哪怕收了禮物,也是把它轉手賣回給掌柜,從未想真喝過。

  可此刻他卻整個人卯足了所有的力氣,向那酒罈撲去。

  掀蓋、仰頭、灌酒。

  柳驕陽疑惑眼前這還未給她答案的說書博士,何故突然豪飲。

  難道這是自己多打賞了些許銀錢的特殊節目?

  古傑夕只覺得炙熱的洪流從食道滾滾落下,流入胃中,傳遍四肢。

  那無邊無際的痛覺,竟然真的被酒液壓制到退卻了。

  「嗝。」

  他打了個酒嗝,但卻沒妨礙到他張口。

  「好!」

  古傑夕大喝一聲,抓起漆案上的醒木重重拍下。

  「啪!」

  「只道那春雨女俠刺死淫賊,茶樓內眾看客心生讚賞,卻不料淫賊的兄弟「照夜白」裴驚蟄已來尋仇!」

  若說古傑夕往日的說書,口齒分明徐徐道來,像是一壺上等清茶,幾許清幽,漸漸勾起心魄,引人入勝。

  那此刻他口中的話,不光帶著噴涌的酒氣,還帶著往日不曾有的狂放和不羈。

  他面前的女俠柳驕陽,尚在消化古傑夕說書口吻的話。

  剎那之間。

  白光壓制住了茶樓內橘黃的燈火。

  所有人眼睛刺痛,涕淚橫流。

  古傑夕的聲音卻未停。

  他站起身,手中握著醒木。

  他剛剛豪飲之時,溢出嘴角的酒水和他身上的汗水一同落地,洇濕了腳下高台鋪墊的木板。

  他高聲道:

  「——只聽那裴驚蟄怒喝:」

  「聒噪!」

  茶樓外一道狠厲的聲音襲來,與古傑夕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刀鋒聲起。

  古傑夕向後退了半步,喉嚨擦著冷刃的寒氣,此時撩下了幾根寒毛。

  或許是因為已經死過太多次了。

  也或許是因為酒是老英雄。

  古傑夕這次竟然未像之前那般害怕。

  此時,柳驕陽劍已出鞘,身形如箭,劍若雨點。

  「當!當!當!」

  裴驚蟄揮刀格擋。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有氣力呵道:

  「呵!區區「春雨劍派」第三十二代弟子也敢殺我兄弟!?」

  「拿命來!」

  可他卻沒料到他口吐之音,又有回聲。

  那……

  說書人沒死!!??

  怎麼會!?

  他怎地知道我要說什麼?

  他到底是什麼人?

  裴驚蟄身形雖然依舊硬橋硬馬,氣勢凌厲,可心下卻已經慌亂。

  江湖武林之中,高手雖不計其數,可終有盡頭。

  他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位以說書博士形象行走於江湖,好飲酒,還能料人先機之人。

  那……

  只有一個答案!

  他在嚇唬自己。

  於裴驚蟄思考的瞬息之間,古傑夕已朗聲說道:

  「那裴驚蟄心生惱怒,惡由膽生,抽刀砍向說書博士,怎料一刀落空。」

  「裝神弄鬼!」

  裴驚蟄冷哼一聲,重刀將柳驕陽砸退半步,回身砍向那可惡的說書小兒。

  柳驕陽後退尺許,反倒看得更清。

  她的劍比她的思緒更快。

  她一劍刺向裴驚蟄的後頸。

  「當!」

  裴驚蟄抽刀回擋。

  刀劍碰撞,火花在古傑夕頭頂迸濺。

  「柳驕陽女俠劍雨已至!」

  「不愧是春雨劍!」

  「劍出如雨,逼得裴驚蟄不得不抽刀自保。」

  「啪!」

  古傑夕拍落醒木。

  古傑夕大聲喝道,「諸多看客,還不快走,更待何時?!」

  「難道也想與某共觀「照夜白」裴驚蟄橫死之景?」

  眾多吃茶的客人方才如夢初醒。

  尖叫。

  逃離。

  好不熱鬧。

  裴驚蟄怒極,反倒大笑,「哈哈哈哈!你該死!」

  只見他再度逼開柳驕陽,身形扭轉,躍入空中若豺狼捕兔。

  古傑夕腹部的幻痛,仿佛擺脫了老酒的鎮靜,刺得他齜牙咧嘴。

  可就這樣一個彎腰的動作,卻堪堪擦過了裴驚蟄自以為必中的一刀。

  又躲開了!

  古傑夕拽起漆案上的半壇老酒,旁若無人一般仰頭灌起。

  怪!

  太怪了!

  裴驚蟄心中疑竇叢生。

  他眼前這黃口說書小兒,分明看上去並無半點武功,何故兩度躲開自己致命一刀?

  莫說他根本不相信什麼氣運加身,就算有,又如何躲過自己兩刀?

  就在他遲疑的這片刻之間。

  「惡賊受死!」

  柳驕陽的劍又到了。

  古傑夕扔掉酒罈,在陶罐炸裂聲中,他豪放說道:

  「春雨劍派,名不虛傳。」

  「劍尖連點,如梨花帶雨,讓那惡賊裴驚蟄疲於招架。」

  「當!當!當!」

  柳驕陽連攻三劍。

  裴驚蟄連擋三刀,卻被逼退數步。

  「說書小兒,休擾我心!」

  「你到底是誰!」

  古傑夕沒有回答。

  柳驕陽的劍,卻趁機突破了裴驚蟄的防守,在他的胸前留下了數道血點。

  「裴驚蟄再添傷勢,惱羞成怒。」

  像是在回應古傑夕的說書,裴驚蟄忽然仰天長嘯。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說書小兒已成自己心魔。

  若是不先誅殺此人,自己殺人都殺不爽利。

  「去死!」

  裴驚蟄握刀,身形暴漲,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刀鋒橫掃,直取古傑夕胸口。

  古傑夕的胸口幻痛大盛,側身扭轉,堪堪躲開。

  但是沒有忘記,這刀還未結束。

  他繼續閃躲。

  裴驚蟄一刀劈空之後的慣性橫掃,這次沒有砸在古傑夕的腿上。

  他想再次追擊,可柳驕陽攜劍又至。

  古傑夕的頭雖然昏呼呼,可他意識卻還清明。

  他耳中聽著「叮叮噹噹」兵刃交擊的聲音,望著裴驚蟄不再凌人的氣勢,他知曉裴驚蟄心態已亂。

  就是現在!

  古傑夕擲出了手中的醒木。

  他朗聲道,「那惡徒怎料那博士竟也是個高手,手腕一抖,使出了傳說中的「乾坤一擲」。」

  醒木飛出。

  速雖不快,但裴驚蟄卻太快了。

  他驚怒之中,恐是殺招,快刀劈向慢悠悠的醒木。

  可怎料這醒木仿佛沒有半點阻力,輕鬆斷為兩節。

  就只有這樣?

  可就在這時,他腳下竟踩到了一硬物。

  那竟是柳驕陽先前打賞給古傑夕的銀兩。

  古傑夕的聲音再次響起,「可悲可嘆,「照夜白」裴驚蟄不知「乾坤一擲」乃是消耗銀錢之殺招。」

  「被那醒木引了目光,卻不曾注意腳下,因此失去了平衡。」

  柳驕陽這時已經徹底進入了戰鬥的節奏。

  當她察覺裴驚蟄踏在銀兩上的那一刻,她一劍刺入裴驚蟄的胸口。

  「《春雨劍法》」第十七招「沁人心脾」。

  裴驚蟄要害中劍,悶哼一聲。

  鮮血如蓬。

  裴驚蟄雙眼赤紅。

  「找死!」

  他左手握住劍刃,右手趁著柳驕陽還未棄劍的間隙果斷棄刀。

  他右掌轟出,隱有雷鳴。

  裴驚蟄與柳驕陽同時倒地,動彈不得。

  此刻茶樓里僅剩的三人之中,唯有古傑夕還能自如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