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一個問題問出,郭靖、李莫愁齊刷刷看向洪七公,眼裡滿是清澈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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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陸飛似笑非笑,轉過頭去。
洪七公暗想道:三個好孩子,一個小混蛋!
當著兩個小妞兒,他也不好細細解釋,含含糊糊道:「總之吧,女子受了這般欺辱,往往比被他殺了還要難受。」
黃蓉茫然道:「是用刀子割去耳朵鼻子麼?」
洪七公無奈道:「這個問題,你還是回家問你母親的好。」
黃蓉扁嘴道:「我媽早死啦,你就告訴我嘛。」
洪七公看向陸飛,喝道:「你低著頭鬼笑什麼?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回頭你給這幾個小傢伙解釋,現在先處置這梁老怪要緊。」
說罷指著梁子翁道:「狗東西,你當年趁著兵災大旱,三兩斤糧食買下好人家姑娘,若是好好養著也還罷了,偏偏禍害了人之後棄如敝履,要不是老叫化發現,還不知要被你坑死多少人,今日居然又來害我徒弟,當初我就不該饒你!」
梁子翁連連磕頭,大哭道:「洪幫主明鑑,小人自得幫主教訓,再不曾重蹈覆轍,這一次招惹令徒,也是他先將我養了十餘年的寶蛇吸盡了血,小人氣急攻心,這才存意報復,若早知他是你老人家的愛徒,借小人一萬個膽,也不敢得罪郭少俠。」
洪七公奇道:「什麼寶蛇?」
郭靖便將在金中都經歷說出,怎麼為救王處一夜談趙王府,怎麼摸到梁子翁的藥房,怎麼被一條朱紅色大蛇纏住,怎麼被迫咬死了蛇喝了一肚子蛇血。
洪七公聽罷冷笑道:「原來你做了金狗的走狗!哼,若不是你們害人在先,郭靖豈會去你房裡?你那蛇也是兇狠毒物,死在郭靖之手,也算為民除害!」
梁子翁連連點頭:「對對對,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可惜小人心窄,若不得你老人家點化,竟是怪上了郭少俠,此刻方知,這都是我罪有應得。」
梁子翁為了長命百歲,做了無數努力,可見是個極惜命的人,這會兒為了活命,每一句話都順著洪七公說,額頭都磕出了血。
洪七公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梁子翁也是堂堂武林大豪,此刻養熟的狗一般乖巧恭順,以洪七公性子,自然難以下手。
看向陸飛道:「徒兒啊,受傷的是你們小哥倆,你看著處置此人便是。」
郭靖見梁子翁滿身泥塵,白髮凌亂,額頭鮮血順著臉流下,滿臉都是惶恐驚懼之情,不由心軟,低聲道:「大哥,饒了他吧?」
陸飛擺擺手,示意郭靖先別說話,淡淡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彼此結仇廝殺,本也不算什麼大事……」
梁子翁一喜,連忙道:「好一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真不愧是洪幫主的高徒,等閒人物豈能說出這般通透言語?小人心中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陸飛笑道:「私仇我可以不計,國讎卻不能不管,兩國交鋒各為其主,你要貪圖富貴我也管你不著,不過你既然做了金狗的奴才,不好好在趙王府廝混,偷偷摸摸溜到我大宋地界,意欲何為?」
他這話說出,洪七公神色立刻嚴肅起來,梁子翁卻是麵皮陡變,渾身都顫抖起來。
「不錯!若不是我徒兒提起,幾乎被你矇混過去!」
洪七公目露精光,聲色俱厲,大喝道:「姓梁的,你既替金狗奔走,來我大宋所為何事!你且老實交待,若有一字虛言,我把你千刀萬剮!」
梁子翁顫抖越發劇烈,陸飛微笑補刀:「你須知丐幫弟子南北數十萬,我師尊想知道的事,什麼打聽不到?讓你自己說,是給你活命的機會。」
梁子翁身形一震,忽然看了一眼黃蓉。
黃蓉奇怪道:「咦?你這老壞蛋,瞧我幹什麼?你莫非想讓我替你求情?哼,你打的靖哥哥如此傷重,我沒親手殺你已經是大慈大悲了,想我替你求情,那真是……」
陸飛接道:「做夢想屁吃!」
黃蓉樂得大笑,連連點頭:「對對對,陸大哥說的沒錯,你就是做夢想、想那啥吃。」
她畢竟還是少女,又當著情郎,終是不好意思說出屁字來。
梁子翁連忙搖頭,苦笑道:「洪幫主宅心仁厚,這兩位少俠也是英風俠氣,他們必不會殺我這知錯之人,我不是向姑娘求情……」
這廝也是奸猾,先高高架住了洪七公三人,這才吞了口口水,繼續道:「我看姑娘,是想起這樁大事,其實姑娘那日在趙王府香雪廳,應該也聽到了些許。」
黃蓉愣道:「我聽到了?大事?什麼……」
說到這裡,她猛然想起一事,大叫道:「啊喲,我想起來了,那日完顏洪烈說,找你們幾個王八蛋去他王府,是要你們幫他偷岳爺爺臨死前錄下的兵書!」
洪七公神情一震,連忙追問:「岳武穆的兵書?」
梁子翁飛快道:「不錯,完顏洪烈那金狗說,當年岳武穆用兵如神,殺得金國元氣大傷,還好宋國昏君自毀長城,風波亭害死了岳飛,但岳飛卻是忠肝義膽,臨死前錄了一部兵書,想讓後人學了領兵收復故土,他為此特地寫了幾首莫名其妙的詞,把遺言嵌入其中,可是當時宋朝沒人發覺,宰相秦檜為了討好金人,便將這些詞都抄錄了送去金國。」
「金國人也沒看懂,一直存在宮裡,卻被完顏洪烈無意間翻到,苦苦鑽研一番,發現只要每隔三個字跳著讀,連起來便是岳飛遺言,而這部武穆遺書,目前仍然藏在臨安,完顏洪烈想讓我們幾個去臨安偷了這本兵書,他自己學了,好如岳飛一般戰無不勝。」
說著連連磕頭,哭叫道:「小人一時昏了頭,想要搶這頭功,自告奮勇去臨安打聽虛實,如今才知大錯特錯,請諸位放了我,這就回去長白山老實度日,再不敢替金狗效力。」
黃蓉道:「不錯,我也聽到完顏洪烈說這些話,只是還沒聽他說起岳武穆的遺書藏在哪裡,就被狗賊們發現我啦。「
洪七公面色鐵青,心想今日若不是我這好徒弟多問他一句,沒聽到這重要消息,被金狗盜了岳武穆的兵書,我大宋哪裡還能有個好?
一時怒氣上沖,厲聲喝道:「臨安這麼大,我不信你們幾個能把臨安翻過來,說,這岳武穆的遺書究竟藏在何處?」
梁子翁立刻道:「皇宮!完顏洪烈親口說的,他百般搜集情報,又翻了許多舊的文獻,斷定武穆遺書藏在臨安皇宮,至於具體何處,他沒跟我們說,小人這趟去,也只是打探皇宮警戒如何,巡邏的班次、時刻……」
洪七公聽到這裡,已是怒不可遏,低吼道:「你做這般的事,已是國之賊也,老叫化豈能容你?」
說罷手掌一提,梁子翁見他要下殺手,駭得面無人色,嗝兒一下,軟軟倒地,竟是嚇得暈了過去。
陸飛連忙道:「師父且別殺他,此人如此怕死,正好為我所用!」
洪七公凝掌不發,疑惑道:「你要用他做內奸?此人奸猾,一旦放了他,他逃回老家躲起來倒還好,要是反而去告知了金狗的王爺,知道我們有了防備,還不知又要生出什麼鬼蜮伎倆。」
陸飛蹲下身搖了搖梁子翁,見他果然沒了知覺,這才笑道:「師父光明磊落,因此覺得他不好控制,可是弟子就壞得多了,師父,我瞧你整天也不洗澡,不如搓一顆泥丸下來,賞了他吧。」
話音剛落,黃蓉就跳腳笑道:「妙計!妙計!七公,你快快搓,搓個大大的!」
洪七公也不笨,隨即笑道:「要假裝毒藥是麼?那光是泥丸可不行,這梁老怪是個懂藥的,要他不疑,你那些調料可要貢獻出來一點。」
李莫愁這時也明白過來,笑嘻嘻道:「我去拿我去拿!」
四人滿臉壞笑,只有郭靖茫然不解,呆呆道:「蓉兒,你們到底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