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宮,元春聽周太監說家裡的情況,心下很不是滋味。
尤其聽到她賜藥回家,東府那邊沒一個人伸頭時,臉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間的扭曲。
「娘娘~」
看到周太監拿了賞退下,抱琴忙給奉了一杯茶,讓她壓壓火氣,「正值正月,大家可能都有事。」
有事?
東府還處珍大哥的孝期,能有什麼重要事?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哼~
元春在肚子裡又給尤本芳記了一筆,道:「不說這事了,吳貴妃她們是不是已經要擇日子省親了?」
「……是!」
那天去御花園,原本是想借著大舅老爺在吳貴妃那裡搬回一局的,卻沒想,最後反被她們奚落。
抱琴也是無奈,早知道大舅老爺能立這樣的大功,娘娘省親怎麼了?
吳貴妃和周貴人要省親,皇上不也沒說什麼,該寵愛寵愛,也沒說冷落哪一個。 「娘娘,省親別院又不是說不能建了,等大舅老爺封了爵,也許都不用您說,老太太就會張羅著,讓建省親別院了。」
「……」
元春看了她一眼,心甚滿意。
老太太什麼性子,她們都清楚。
大舅舅好了,那王家和賈家的關係,就不能一直僵著。
而如今的賈家,還有什麼人能讓大舅舅上趕子?
自然是她了。
大舅舅在朝堂,她在後宮,未來……
元春在這裡做美夢的時候,卻不知道,御書房的皇帝又一次拿起了史鼎的秘報。
「臣史鼎泣血上報……」
哈密衛死傷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九人。
老弱幾乎盡皆餓亡。 皇帝只要閉上眼睛,就好像見到了一副人間地獄。
王子騰……好狠的心!
戰後給再多的補償又如何?
死了的人能活回來嗎?
皇帝拿過王子騰另外給的戰報,眼中一片冰冷。
「皇上,」羅寶適時的奉上一杯熱茶,「剛剛周貴人來報,三公主病了,想您想的厲害……」
「請太醫!」
皇帝其實知道,周貴人為何要借著三公主的名義找他。
不過是在御花園和賈昭儀吵了一架。
這兩個……
皇帝的眉頭高高攏著,很不開心。
不過又想到史鼎在秘報中說,賈赦沿襲其父舊例,年年往邊城運糧,制明、暗兩處糧庫,他對賈元春的厭惡,便又減了些。 沒有賈家的兩處糧庫,哈密衛只怕早就不在了。
對賈赦,皇帝深為同情。
同是天涯淪落人,他也是被長輩漠視的那一個。
只是他身在皇家,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但當年的榮國公只有二子,賈老太太那般對待長子,實在是過了些。
「周貴人以下犯上,言辭無狀,罰俸半年!」
看在三公主的面上,小懲大誡吧!
「三公主……」
他自己受過的苦,不想兒女再受一遍。
皇帝想了想,「送到皇后那裡,暫由皇后照顧!」
「……是!」
羅寶欲言又止的退下了。
皇上這些天睡不安枕,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是知道的。 求情的話就這麼咽回了肚子裡。
當晚這消息便傳到了景行宮,不僅如此,元春還知道皇上召她大舅舅王子騰回京。
這樣的兩個消息放一起,說明了什麼?
不僅元春在腦補,就是賈母和王家也在腦補。
賈母最近特別關注元春的情況,周太監接連往賈家來過幾次後,她一天天的高興之餘,又很有些愁容。
愁的是賈家至今還只有賈璉一人在朝。
而且官品還只是小小的五品。
這以後……
賈家辛辛苦苦的培養大孫女,別真的就給王子騰做了嫁衣裳。
賈母深為憂慮。
偏偏那周太監幾次過來,話里話外,都是娘娘想家。
賈母知道,這是因為吳貴妃、周貴人要省親了。 唉~
沒一個省心的呀!
之前要省親,東府的尤氏就沒同意。
偏孫女氣不過,還要了十萬兩銀子幫皇帝捐災區。
如今又想省親……
真當這家裡的銀子是大水淌來的不成?
就算她同意了,也能壓服老大同意,可是,東府和族裡能同意嗎?
當初說是娘娘的事,全族都出了力。
一些寒苦人家,還都捐了一個月的米糧。
如今……
賈母估算著家裡的銀錢,估算著族裡可能再出的銀錢,又把她自己的資產估了估,怎麼算都是不夠的。
賈家一門兩公,太寒酸了,皇上還說看不起他的嬪妃呢。 而且這地方也沒那麼好弄。
京城寸土寸金之地。
放郊外?
王子騰在北邊大勝,未來再有戰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今就是郊外的地價都是應聲而漲。
賈母頭疼不已。
想讓尤氏同意元春省親,除非東府和族裡只是象徵性的拿一點。
還有大兒那邊……
賈母感覺如今想要壓服大兒子也沒那麼容易了。
所以這大頭得二房自己出才行。
但二房……
賈母歪在榻前,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常來奉承的薛姨媽。
寶玉搬在了王氏的小佛堂,近身陪伴後,聽說薛家那寶釵就一天不落的過去。 賈母人老成精,如何不知薛家的意思?
薛家一直想要親上加親。
原先賈母是一點也不在意的。
薛家的臉再大,她不同意,老二不同意,鳳丫頭又從來不站王氏那邊,薛家母女再蹦躂,也沒用。
「老太太~~~」
外面傳來素雲急切的聲音,「不好了,我們老爺和太太又鬧了起來。」
什麼?
賈母額頭的青筋都突突的跳。
「怎麼回事?王氏一個只會『啊』的啞巴,還能鬧什麼?」
果然就是個攪家精。
都那樣了還不消停。
「太太……太太……」 素雲眼一閉心一橫,便道:「太太把寶二爺和寶姑娘的手疊到了一起,薛太太就問什麼意思,太太不能說話,就死抓著他們的手,然後薛太太沒法子,就命人叫了老爺和我們大奶奶……」
後面就是老爺氣得要打太太了。
賈母不用她說,也能猜出個大概。
寶釵雖好,可是薛家連皇商的位子都沒保住,如今淪落成普通的商家。
寶玉再不好,那也是榮國府二房的嫡子。
又有個姐姐在宮裡做娘娘。
「……寶玉呢?」
想過來想過去,賈母終於問到最關鍵的寶玉身上。
「寶二爺在太太的流淚中……點了頭,如今被老爺罰跪在院中。」
素雲猶豫了一下又道:「不過二爺跪下時,知道奴婢要往您這裡來,就命麝月去了東府請尤大奶奶……,那樣子似乎是已經決定了。」
「……」
賈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去看看!」 「老太太,奴婢讓人備轎子,您喝口水,先緩緩。」
鴛鴦看老人家臉色不好,哪裡就能同意她走著去。
此時,收到消息的尤本芳,倒是一點也沒耽擱,帶上幾個人就過來了。
王夫人想讓寶釵做兒媳的心,如紅樓里的一般,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啊!
叫她說,他們早點定下,大家都能省心。
尤本芳這邊路途略遠,到東苑的時候,賈母的轎子也到了。
「老祖宗~」
尤本芳請了安就過來扶她。
「唉~,都是冤家啊!」
賈母嘆著氣,跟她一起往開著大門的小佛堂去。
其實原先外孫女黛玉來的時候,她是真想把她配給寶玉。
有了女婿林如海的支持,寶玉的未來就不用愁了。 可惜女婿不同意。
外孫女住到東府也不願意回來。
再加上二兒賈政連工部的小官都沒了,她也就不好再堅持了。
但真要說起來,能解二房之危的還當是外孫女黛玉。
林家幾代列侯,家底是有的。
再加上女婿在官場上的人脈……
賈母還是好遺憾啊!
林家這邊不行,薛家……於寶玉來說,只余銀錢上的助力。
「今兒又要累了你了。」
「老祖宗這話就見外了。」
尤本芳不在乎老太太的客氣,她就是想吃瓜順便把寶釵、寶玉的婚事定下來,「不要說寶兄弟還叫了我,就是沒叫,出了這事,我還能不來嗎?」
兩人抬腳剛跨進院子,寶玉就回過身,低頭喊人:「老祖宗~,大嫂子~~」 他不是小孩子了。
爹娘在榮禧堂時,就面和心不和。
搬離後,更是成了一對怨偶。
他這個做兒子的夾在他們中間有多難……,半聾的左耳可以證明。
這個府里,娘不會做人,爹也不會做人。
他……
寶玉其實有些知道,他也不太會。
他需要一個能夠幫他穩住後方的人。
雖然父親不待見薛家,嫌棄薛家,可是,他又能給他選什麼樣的妻室呢?
與其讓他爹幫著找一個不知根底的女子,那還不如寶姐姐。
至少寶姐姐可以幫他照顧娘。
寶姐姐對他……也算有意。 「求老祖宗成全,我……我心悅寶姐姐!」
尤本芳腳步一頓,聞言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賈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罷了,既然你自己願意,那……」
「老太太~」
賈政從房中撲出來,「兒子不同意!」
他的聲音很大。
雖然他早答應不管寶玉的事,可是婚姻大事,如何能讓王氏這個糊塗的,就這麼越過他,定一個商戶女,「寶玉……」
「王太醫和李大夫都說,王氏這病得靜養,得心情好!」
賈母打斷二兒的話,「既然她屬意寶丫頭做寶玉的媳婦,那就這樣吧!」
賈政:「……」
他簡直呆了。 他娘這是在說什麼糊塗話?
她不是最疼寶玉嗎?
撇去賈家的所有,寶玉讀書多好啊?
賈政嘴上一直在嫌棄,但那是怕寶玉驕傲自滿。
私底下他其實是得意,他的兒孫都是賈家最好的讀書苗子。
兒孫都這樣,那他不是更好嗎?
賈政一直想借著兒孫為他自己證明,當初他若參加科考一定榜上有名。
「老太太~」
他的眼睛都紅了,「王氏糊塗了,如何能因為一個糊塗人,搭上寶玉的一輩子?」
「求老爺成全!」
寶玉朝他的方向磕了一個頭,「兒子不想將來,再跟您和太太似的。」
什麼? 賈政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一瞬間,所有阻止的理由都潰不成軍。
他和王氏……
他和王氏曾經也有非常好的時候。
只是後來……
賈政深深的看了兒子一眼,一聲沒吭的往外走了。
罷了,這世上的路,誰知道什麼樣呢?
寶玉在他路過時,又深深的磕在地上。
「事情既然解決了,那就這樣吧!」
賈母都不樂意進去看王夫人,以及不知道躲在哪裡的薛家母女,直接轉身,「鴛鴦,告訴鳳丫頭一聲,請官媒這事,我就交給她了。」
愛咋咋的吧!
她為他們操碎了心,也架不住他們一出出的鬧! 賈母也被寶玉那句話傷著了。
夫妻二人若成怨偶,那日子過得也沒什麼意思。
「是!」
鴛鴦一邊扶著老太太往外走,一邊應下了。
本來迎老太太和尤本芳的李紈,沒想到,幾句話,這事就這麼定下了。
她又急忙改迎為送,「老太太,您慢著點兒。」
賈母無言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再辛苦些日子,待寶玉成親就好了。」
王氏不是喜歡寶釵嗎?
那就讓寶釵管你吧!
雖然心裏面已經同意了寶釵,可是人啊,總是有那麼些不甘心。
「芳丫頭,你也回吧!」
「……是!」 尤本芳能咋辦?
只能點頭。
可惜,她都沒進去看看薛姨媽和寶釵此時的樣子呢。
哎呀~
「老太太您慢走!」
扶著她上了轎,又看著轎子抬出東苑,尤本芳才拿肩膀碰了碰李紈,「薛太太和寶姑娘呢?」
「都被太太拉著。」
李紈很滿意。
其實前幾天,寶釵老往這裡走,她就覺得哪裡不太對。
待到意識到,薛家的打算後,她馬上就明里暗裡的給起了方便。
寶釵性子其實還好,做妯娌沒問題。
說不得大家還能一起說說笑笑,而且有她在,太太這裡就不用她操心了呀! 李紈舉雙手雙腳的贊成。
這幾天,她也有意無意的說起娘娘想家,念著親人孤單的很。
反正她一個寡婦,是不好進宮的。
正好太太喜歡寶釵,若是一個想不開,要在病中看到小兒子成親呢?
又不是不能早成親。
只要他們成了親,那娘娘那裡,馬上就能見到最親的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