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接著道:「您覺得大姐姐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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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老娘無法說話。
可要說繼女過得不開心,也不對。
其實男人就是那麼一回事。
但這話,她又沒辦法跟兩個女兒細說。
她們在西府那邊上學,如今也能吟詩作對呢。
繼女對她們算是用心的。
「如果可以選擇,我想大姐更想嫁個差不多的人家,然後爽爽利利的過日子。」
姐夫還在的時候,聽說不僅大姐可憐,蓉哥兒也可憐。
蓉哥兒可憐也就罷了,那是他親爹,可是姐夫對姐姐……何其狠心?
姐姐那麼爽利的人,卻也只能三緘其口,不就是因為娘家沒人能給她撐腰,他們家世不對等嗎? 尤二姐眼神堅定,「我也一樣。娘,大姐疼我們的心,跟您疼我們的心是一樣的,要不然,她完全可以不管我們,或者給點銀子打發了,可是她沒有,她把我們像四妹妹一樣養著。
但這是她對我們的心意,我們卻不能真當自己是這國公府的小姐。」
尤老娘:「……」
更心痛了。
「家世是我們越不過去的鴻溝。我不想被人像挑菜似的,挑過來挑過去,然後還被人說成攀高枝。」
尤二姐道:「娘,我知道什麼叫過好日子。自入這國公府,我已經攢了差不多百多兩銀子,將來出嫁,大姐肯定也會給我置辦一份體面的嫁妝。女兒不想在有了這些東西後,還去跟人伏低做小,還被人在背後議論,挺不起腰子。
西府的大伯娘,至今還在老太太那裡立規矩。
女兒不想活了那麼大年紀,還要給人立規矩。
我想去看看那位沈小旗,他再怎麼都比張家的那個張華好吧?」
尤老娘:「……」
她無話可說了。
找張華退親,還是借了繼女的力。 「娘,他沒有爹娘,以後我嫁了,您……您在這國公府待煩了,還可以到女兒那裡住住。」
尤二姐終於說出最想說的話。
「……我是管不了你們了。」
尤老娘的眼淚終於滴了下來。
兩個女兒都還年輕。
不知道也不明白,女人不管嫁到哪裡,十有八九都會受些委屈。
就是繼女也是一樣。
女婿去世的太早,她年輕守寡遺憾重重。
但其實,那些算啥呢?
尤老娘都想跟繼女說,你看你如今的日子過得多好,走到哪裡別人都早早迎著。
就是西府的老太太見了,也親熱的喊著芳丫頭。
這樣的日子不好嗎? 普通人家就有好日子了?
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哪樣能少得了?
一樣有好些推不了的應酬,一樣要巴結上司。
既然在哪都要幹這些……
話到口邊,看著兩個女兒的樣子,她只能道:「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只希望那個姓沈的,確實不錯!
想到這裡,她又坐不住了,想親自去問尤本芳,還想親自去看一看。
……
翌日。
尤本芳就帶著繼母和兩個妹妹,去了沈岩松每天上下班都要經過的地方。
小伙子穿著城防營小旗官的官服,走路又快又穩。
「大娘,來四個包子,兩葷兩素,再來一大碗稀飯。」 他徑直坐到不遠的路邊攤,放了八文錢。
「小松啊?」
賣包子的老闆娘忙給他端他要的東西,「好幾天沒看到你來了。最近的差事辦的好?」
「最近比較忙!」
沈岩松笑著喝了一口稀飯,「不過現在好了,又清閒了。」
他負責的是西門第七段城牆以及相對應的一條街、四個巷子的安全。
核心任務是守護城池。
負責第七段城牆的日常守衛和夜間巡邏。
次要任務是維持劃定區域的秩序和緝捕盜賊。
這裡與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的活又有些相疊,所以,他們特別輕鬆。
城牆上,站得高看得遠,目之所及之處的轄區,其實也沒什麼人敢鬧事。
當然,莊王叛亂不算。 那是他們立功的好時候。
好在他也確實立了個功。
沈岩松還等著自己升官呢。
就算一時升不了官,那也肯定會有銀子等獎勵。
「清閒好,清閒好!」
一旁同樣喝粥的大爺道:「就盼著你們清閒呢。」
前些日子,可把他們嚇壞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都鬧個什麼。」
當王爺還不行嗎?還要當皇帝。
結果好了吧,自己死了也就罷了,還連累了許多人。
沈岩松笑笑,沒說話。
尤本芳帶著尤老娘三人就在對面的茶樓上。 小伙子的身高和賈璉差不多,當然,長得肯定不如璉二爺,但也是明朗、沉穩那一型。
反正尤本芳覺得挺好。
尤老娘挺挑剔的,打量人的時候,眉心一直蹙著。
倒是尤二姐應該是看上了,面上略有些羞紅。
可能是大家的目光都太直接,沈岩松就感覺到了什麼,抬頭望了過來。
恰在此時,柳湘蓮騎著馬兒噠噠的跑過來,「沈兄,你果然在這裡。」
「原來是柳兄,吃了嗎?」沈岩松看到他,忙站了起來,「大娘,再來兩葷兩素四個包子,一碗稀飯。」
「哈哈,那就多謝了。」
柳湘蓮隨意的把把往旁邊的柱子上一拴,就坐到了他的對面,「過幾天,我要到瀋陽走一趟,可有什麼想要我帶的?」
「……算了吧!」
沈岩松知道他偶爾也要靠幫人走鏢過活,「你去年幫忙帶的幾件皮毛,我還沒用呢。」
祖母說,那幾張皮子了,得留著娶媳婦用。 「這次還跟去年一樣。」
柳湘蓮接過沈岩松遞過來的包子,「幾個商家聯合一起,去東北囤一批貨回來賣。我和威遠鏢局的幾位鏢師,一邊護衛他們的安全,一邊也能一路走,一路賣。」
京城時興的料子,運出去就是銀子。
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特產,他們走著賣著,大概要到過年的時候才能回來。
「挺好的。」
沈岩松知道他掙錢也不老少,就是存不住,「見到那好皮毛,多帶些回來,我有幾個朋友也想要。」
「成!」
柳湘蓮點頭,不過看到他又抬頭往對面看,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好傢夥!
他一眼就認出了尤本芳。
當初賈珍還在的時候,他去寧國府,還拜見過這位嫂子。
曾經,他對寧國府很不以為意。 待到賈珍去世,他還以為寧國府要徹底淪為榮國府的附庸,卻沒想轉個眼,就被這位曾經並不甚在意的嫂子扭轉了。
「熟人!」
柳湘蓮在尤本芳點頭示意的時候,笑著起身,「沈兄,我去去就來。」
啊?
沈岩松忙點頭。
就說對麵茶樓里的人,不像一般人。
沈岩松的視力極好,其中一次,正好和尤二姐的眼睛對上。
可惜對方避的也快。
如今……
看人家的衣著、首飾,沈岩松就知道,對方大概是柳家還未敗落時,就認識的世家之人。
他在心裡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老實的吃自己的包子。
「尤大嫂~」 柳湘蓮親到茶館,拱手拜見。
曾經一度,他以為蓉哥兒會連他都不如。
卻沒想,這小子比他有福,親爹親娘沒了,還有繼母替他謀劃。
「這一位是老安人吧!小子柳湘蓮拜見。」
「客氣什麼?」
知道他過來,尤二姐和尤三姐已經避到隔間去了。
尤本芳笑著擺手,「母親,這位就是我跟您說過的柳兄弟,文武雙全,我們家大爺在時,極為推崇。」
「那都是珍大哥的厚愛。」
柳湘蓮也挺唏噓的。
自從家道中落以後,為了餬口,當然,也因為興趣,他連到戲班串角的事都干。
因此被許多人看不起。
卻沒想,那位珍大哥還能在尤大嫂子面前,那般說他。 「不知嫂子和老安人如何會到此間?」
莊王起事的時候,聽說還有賊人去攻打寧國府。
結果被殺得丟了一地的屍體。
柳湘蓮還聽說,尤家的小女兒騎著馬,四處傳遞消息。
剛剛看過來時,感覺其中一位姑娘面上很有些英氣,可能就是那一位了。
「柳兄弟認識那位小沈大人?」
尤本芳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反而笑著問出這句話。
柳湘蓮一怔,恍然有些明白,不由也笑了,「認識,他功夫比我好,今年大概還會下場參加武舉。」
武舉?
一直不滿意的尤老娘終於沒再蹙眉了,「他考過武秀才?」
「回老安人的話。」
柳湘蓮點頭,「沈兄是三年前考過的武秀才,這兩年沒考,不過是因為,他自己覺得還差些火候,苦練兩年,今年他還想試一試。」 「這樣啊……?」
尤老娘看著尤本芳,慢慢點了頭。
孩子知道上進,家裡又能托把力……,感覺比她昨兒以為的要好些。
「他都參加了武舉,柳兄弟如何不試試?」
尤本芳都不知道說尤老娘什麼好了。
沈岩松暫時如何,還不知道,但是這柳湘蓮在紅樓里,就算是尤三姐的正緣了。
雖然這個緣,讓他們一死一傷,讓人很是唏噓,但那是紅樓里。
這裡……
尤本芳看著也算一表人才的柳湘蓮,突然就想成全了。
「我?」
柳湘蓮莫名的就有些紅臉,「我不行!」
如今的理國公柳芳是他族叔。 兩家早就鬧翻了,他是不可能讓他走仕途的。
第一次去齊國公家出演生旦之角,也是為了氣他這位族叔。
「不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尤本芳迅速接口,「當初我們大爺在時,就一直替柳兄弟遺憾,如今……」她想了一下,「若是你願意,我讓西府的璉二弟替你報個名如何?」
這?
柳湘蓮愣住了。
賈璉是武選司的郎中,他若替他報名,那族叔那裡,定然不會再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