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兩個回老宅給祖宗和去世的薛老爺報過喜後,就一起坐馬車到了寧榮街。
甄英蓮還有一封信是給尤本芳的。
本來她完全可以寫信直接到寧國府,可是薛寶釵不想錯失到賈家的機會,特意請她寫信到家,然後她來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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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沒多久,尤本芳就從薛寶釵的手上拿到了甄英蓮寫給她的信。
「嫂子懷了小寶寶。」
薛寶釵笑意盈盈的,「難得的是一路平安順遂。」
「是個好孩子。」
看到英蓮在信中說,她直到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尤本芳也為她慶幸的很。
紅樓里英蓮的命特別苦。
被夏金桂磋磨,被薛蟠打,飽受虐待。
在高鶚的續書中,薛蟠出獄後,香菱被扶正,但最終難產而死,其父甄士隱接她歸入太虛幻境。
很多研究紅學的學者都認為續本與原著並不契合,但不管是不是契合,她在薄命司是真的。 如今……
尤本芳看到她在信中說,一次能吃半隻雞,就忍不住的笑,「知道爹娘在難中,就乖乖巧巧的。」
「是呢。」
寶釵要當姑姑了。
看到尤本芳這般真心的為嫂子高興,她也很高興,「託了大奶奶的福,早早的替嫂子找著了家人,她心情好,身體也好。」
因對嫂子的『家人』有過期許,她媽那段時間對嫂子也極好。
「……這是他們自己的福氣。」
尤本芳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英蓮的身體並不是多麼強健,她這又是頭一胎……」
後面的話,對著薛寶釵,她突然又說不下去了。
薛寶釵也只是個沒長大的姑娘。
「嗯,媽說回頭寫信,讓哥哥對嫂子好些。」
薛寶釵的臉上微有些紅。 她知道尤本芳的未竟之言是什麼意思。
她媽絮絮叨叨的,壓根就沒管她是未出閣的姑娘。
什麼要早派穩婆,什麼嫂子不能吃太多,然後又反悔,說還得多吃,要不然孩子出來以後身體不好等等。
然後又跟她說,待她嫁人了,懷了身孕,得注意飲食,不能胡吃海塞,這孩子大了,不好生產等等……
薛寶釵很無奈。
媽是親媽,但許多時候,真是不管她多大,能不能承受啊!
「……薛姨媽是個疼兒媳婦的。」
尤本芳看她的樣子,只能恭維一句,「寶姑娘稍待,我給英蓮寫封信,回頭你們寄的時候,幫我也一起寄了。」
「來的時候,媽正跟我說這事呢。」
薛寶釵略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家的信走的都是商路,可惜最近都沒有到威海衛的商隊,大奶奶若是方便,您看,能不能幫忙走一下軍中通道?」
「……可以呀!」
尤本芳只微一猶豫就點頭了。 她這邊走軍中通道,無形中也等於給英蓮撐腰了。
「那我明兒寄信,你們最遲明早把信送來。」
「多謝大奶奶!」
薛寶釵規規矩矩給她行了一禮。
「客氣什麼?」
尤本芳雖然不喜這姑娘太過工於心計,但也不得不承認,跟她相處,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不管是從英蓮這裡敘,還是從鳳丫頭那裡敘,你也跟我妹妹差不多呢。」
她早已改變了許多。
不管林如海是不是還如紅樓里一樣早逝,林妹妹都再不是薛家母女能欺負的人了。
寶玉就在那裡,薛家想爭……
其實若不是他們血緣太近,尤本芳是不在意她們爭的。
反正這裡的林妹妹沒有和寶玉日夜相對,沒有孤苦零丁的只有寶玉關注她,她也只能在寶玉身上得到一點慰藉。 「對了,姨媽這一會是不是在你表姐那?」
「是!」
寶釵點頭,「表姐的身子重了,我媽最近常常惦記,這一會大概也在跟表姐說我嫂子有了身孕的事。」
她感覺因為嫂子有了身孕,尤大奶奶對她都親善了許多。
寶釵挺無奈的。
她沒有想到,有一天,她要沾英蓮的光。
雖說並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但最開始的時候,她是她哥哥買的呀!
「可不是,算時間,就在這幾天了。」
尤本芳也惦記,乾脆站起來道:「正好,我這一會也沒事,一起過去看看吧!」
「好啊!」
薛寶釵全程保持微笑。
沒有了王家,哥哥又被流放,如今的薛家太需要賈家了。 而且因為哥哥被流放,成了犯人,她小選進宮的事,也完全沒可能了。
上一次,表姐元春給賈家人打賞,林妹妹和雲妹妹都有,但薛家大概因為無人提過,什麼都沒有。
寶釵挺無奈的。
表姐明明知道,薛家進了京,還曾借住過賈家。
可是……,親戚們都有,就她家沒有,也挺沒意思的。
她媽也因為這事,在家裡唉聲嘆氣了好幾天。
但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老太太等人進宮,除非表姐親問,大概誰都不會無緣無故說起薛家。
其實在她們進宮之前,寶釵有跟薛姨媽說過,請老太太代送一千兩銀子進去。
奈何她媽捨不得。
死活跟她商量,拿五百兩算了。
但薛家豪富,在親戚中是眾所周知的。只送五百兩,只怕老太太都覺得,她們在看輕娘娘,不樂意帶。 或者就算帶了,表姐看這五百兩,也覺得薛家在打她的臉。
於是薛寶釵就只能說,那就不送了。
然後她媽就真的樂意不送了。
但聽到賈家人人有賞,背著她,她唉聲嘆氣,對著她,卻又道那點賞,壓根就不值一千兩銀子。
薛寶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值,只知道,錯過這事,薛家和賈家能維護的只有兩條線,一個在鳳表姐處,一個因著嫂子,在尤大奶奶處。
尤本芳不知薛家母女的事,她帶著薛寶釵往王熙鳳院子去的時候,王熙鳳還正在平兒的相扶下,和薛姨媽在園子裡,慢慢走著。
到底也是親姑媽,難得的還跟她說,孩子重要,她自己也重要,吃東西要注意,不能把孩子養的過大,到時候生產艱難。
多少高門大戶的女子,都倒在生產的這道坎上。
王熙鳳雖然期待肚子裡的孩子,但臨到生產,她也是害怕的。
她親婆婆是生賈璉的時候過世的。
雖然也是因為大伯賈瑚落水早夭,她一時受不住才難產去世,可難產就是難產。
生賈璉的時候,都是第二胎了。 大家都說,第一胎難生,第二胎好生的。
還有東府的大伯娘,也是因為生四妹妹惜春過世的。
雖然那時,主要是因為她的年紀過大了。
但有她們兩個例子在前,王熙鳳就不能不怕。
老太太和婆婆那裡不要她立規矩了,家事不用她管了,她也按著穩婆的交待,多多走動。
「這樣說,我得恭喜姑媽了。」
王熙鳳一邊扶著肚子,一邊也為英蓮高興。
有了孩子,她在薛家算是立住了。
若是能三年抱倆,回京的時候,是一家四口的回來,哪怕嘴碎的姑媽,大概也會把她供著。
此時王熙鳳完全不知道,她姑媽為了薛家的血統純正,其實不樂意英蓮再在那邊懷孕。
「同喜同喜!」
薛姨媽笑得特別慈愛,「你也是孩子的表姑媽呢。」 她看著王熙鳳的肚子,特別希望裡面是個女兒,她家的是兒子,回頭他們可以親上作親。
「可不是!」
王熙鳳不知她打的主意,笑著道:「輩份馬上就上來了。」
姑侄兩個一邊說著話,一邊閒逛著,卻沒料林之孝的表弟,葉大栓的媳婦也被迎春革了差事,她遠遠看到王熙鳳,就馬上哭喊著過來了。
「二奶奶,二奶奶您可要為奴婢做主啊!」
王熙鳳一驚,忙往後退了一步。
「葉家的,你這是做什麼?」
平兒護在王熙鳳身前,厲聲道:「衝撞了二奶奶,你擔待得起嗎?」
「沒敢衝撞二奶奶呀!」
葉大栓的媳婦原在針線房做個小頭頭。
夫妻兩個的日子好不容易起來了,卻沒想,一下子全都被開革了。
「二奶奶,平兒姑娘,我家大栓就算做錯了事,可該罰的也都被罰過了,我平日也兢兢業業的,怎麼突然之間就得罪了二姑娘?要一起被開革回莊子呀?」 她是給自己和孩子多做了兩身衣裳,但大家不都這麼幹嗎?
二姑娘不願意,她補上銀子還不成嗎?
回莊子還有活路嗎?
要被親戚朋友和莊子上的人笑死了。
他們還有什麼臉?
「求二奶奶看在林管家的面上,看在我們夫妻老實本份的面上,跟二姑娘說說情,就讓我們留在府上吧!」
王熙鳳:「……」
她早從平兒這裡知道迎春兩天在發作人。
不僅葉家夫妻,還有跟林之孝有關係的好幾個。
顯然是林之孝得罪了她。
王熙鳳挺高興這個曾經針戳都不叫的小姑子,能跨出這樣的一步來。
她不想叫停,哪怕林之孝家的已經到她那裡,求她幫忙說情了。 王熙鳳也只說先看看。
她怕叫停後,迎春才挺直的腰板又要彎下去,又回到以前二木頭的樣子。
真要那樣,東府的尤大嫂子和三妹妹她們只怕都要對她有意見了。
「如今管家是二妹妹。」
王熙鳳看著涕淚橫流的婦人,道:「葉大栓和你,也確實都做錯了事。」
針線房裡的一些布料對不上。
雖然數字少的幾不可查,但少了就是少了。
追究責任的時候,其他人都洗脫了嫌疑,就這葉家的解釋不清,這怪得誰來?
「打發你們到莊子上,已經是看在你們錯不大的份上了。再鬧……,二妹妹最近的脾氣不太好,你可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