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們給她忙了這許久,去金玉滿堂,一個給添件首飾,也是個意思。
所謂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拿了她的東西,林妹妹明天也不好意思撂挑子。
反正尤本芳指著她們堅持到秦可卿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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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這等勞心勞力的事,她是不想乾的。
「明兒老太太那裡有戲班子進府。」
尤老娘更喜歡聽戲,「你們都不聽戲嗎?」
「不了不了。」
尤二姐和惜春一齊搖頭。
「嫂子,我再跟雲姐姐、二姐姐和三姐姐說一聲。」
大家一起才更熱鬧。
「是極!」 林黛玉朝紫鵑道:「紫鵑去西府跟大家說一聲。」
她要回家的事,早跟老太太報備過了,倒是不用再提。
於是,轉天,尤本芳就帶著兩府的姑娘一齊出門。
「姥姥,這是我們二奶奶的一點心意。」
平兒拎了兩個大包袱過來,給劉姥姥送行。
她指著其中一個包袱道:「這裡面的灰鼠皮襖子,是我們二奶奶特意給您的。另外的兩個襖子,是外頭做了孝敬我們二爺的,二爺如今天天忙著當差,穿的都是官服,用不上這個,您拿回家不管是給您女婿穿,還是送人,都是極好的。」
「是是,多謝二奶奶,多謝二爺了。」
劉姥姥還是挺感激的。
二太太去了家廟,原來她多擔心這位二奶奶只隨便打發她啊!
卻沒想人家也沒嫌她貧苦,和尤大奶奶一樣熱情招待。
還特意請她過府見了老太太和太太。
這兩位雖然說話不熱絡,但劉姥姥已經非常滿意了。 她已經打聽到,那二太太做了許多錯事,賈家和王家早就斷了往來。
人家能見一見她,跟她說上幾句話,就已經是看在二奶奶的面上了。
「姥姥先別謝,這裡還有呢。」
平兒又指著另一個包袱道:「這裡面有一包五十兩的碎銀子,是二奶奶單獨給您,不管是辦些年貨,還是置上兩畝田,都是行的。」
「誒~~」
劉姥姥大喜。
家裡的日子越發的艱難。
這次隨封夫人過來,就是想探個路。
因為英蓮的婚事,她都沒好意思說出口。
倒是沒想到,二奶奶還能替她先想到。
「另外幾包都是您昨兒說著好的點心。」
說著,平兒又指著其中的一個盒子道:「這裡面的,是我們府中常備的一些藥丸,有梅花點舌丹、紫金錠、活絡丹、催生保命丹等等,都是慣常能用上的,每個瓶子上都貼的有簽子。」 「誒誒~~」
劉姥姥大力點頭。
這些個東西,可都是救命的好東西。
真要算起來,只怕比那銀子還值錢。
「其他的幾件裙子,是我的,平常也沒怎麼穿過,您要是嫌棄~~~」
「怎會怎會?」
劉姥姥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嫌棄?
鄉下地方,一件好衣服,都是能傳代的。
「多謝姑娘了。」
「您不嫌棄就好。」
平兒又指著小廝剛送來的幾個布袋子道:「這裡面的是我們莊子上供來的糧食,米麵都有,二奶奶說,您帶回家嘗嘗,看跟你們那的可一樣。」
劉姥姥笑了,「那肯定不一樣,長在府上莊子的,跟長在我們地頭的,那指定是您府上的更好。」 這幾天頓頓有肉,頓頓大米飯,那米飯還有紫色的,綠色的,吃著的感覺好像都不一樣。
劉姥姥聽府里的丫環說,這裡面還有皇帝老爺吃的貢米,要一兩銀子一斤呢。
「瞧您說的。」
平兒被她逗笑了,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聽到東府那邊催了,劉姥姥這才千恩萬謝的上車離開。
此時,尤本芳給劉姥姥的禮物,也早裝上車了。
身為無親無故的外人,她自然也不好太熱情。
也只送了幾件衣裳,兩布袋的碧梗米二十斤。
這米的賣價雖然是一兩銀子一斤,但向來是有價無市。
尤本芳相信,憑這老太太的精明肯定是知道怎麼用它。
賣,能得實惠,送人……,想來也是有實惠可得的。
馬車走走停停的,待到了南門時,尤本芳的身邊都塞了一些。
「大奶奶,叨擾多日~」 劉姥姥下車告辭,「我把那沒見過的,沒用過的,沒吃過的,都經了一遍,回家可有得吹了。」
「哈哈哈,您開心就好。」
尤本芳朝銀蝶使了個眼色,「冬天其實沒什麼好玩的,明年春天或者秋天您來,我再帶您好好逛我們兩府的園子,那才有意思呢。」
「有時間一定!」
劉姥姥大力點頭。
璉二奶奶要生了,明年春天過來,她可得做兩雙虎頭鞋,再給弄個百家衣。
東西雖賤,卻也是一番心意。
「我這邊有幾件衣裳,您不嫌棄就帶著,還有那天您說好吃的綠色米,它叫碧梗米,回家也讓孩子們嘗嘗。」
「不敢不敢,太貴重了。」
「您看,您這樣就生分了。」
說話間,銀蝶已經幫著把東西搬到了新雇的驢車上。
「對了,新買的點心和糖,也給姥姥拿一份。」 眼見劉姥姥還要推辭,尤本芳道:「又不值什麼錢,拿回去給孩子們甜甜嘴也好。」
一個個的,見到什麼都想買,也不想想,她們能吃多少?
就算能吃,她也不敢讓她們吃多了,萬一壞牙,這地方可沒牙醫。
尤本芳恨不得把大家買的糖都堆到劉姥姥的車上。
可惜,惜春在盯著。
但哪怕如此,劉姥姥也收穫了七包點心,外加五包糖。
哎呀呀~
那獅子糖尤為貴重。
劉姥姥看林姑娘買的,要五兩銀子一斤呢。
她拿的心驚膽顫的。
小孩子們都喜歡糖,尤大奶奶這樣……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不送了,您一路順風。」 眼見劉姥姥瞟林妹妹那車,尤本芳忍不住好笑。
卻在此時,一隊流放人員,從遠處過來。
「這糖……太貴重,不能要不能要。」
劉姥姥還在想她的糖,拿了糖包,拎過來就想還回去。
「姥姥拿著吧,我們買的多。」
林黛玉毫不在意,「雪枝,把你後買的幾樣果脯也給姥姥拿一份。」
雪枝笑嘻嘻的拿了兩包出來,「姥姥別推辭了,時間不早了,我們都要回家呢。」
「……叫姑娘破費了。」
劉姥姥確定人家沒生氣,復又歡喜起來,「明年,我做我們的麥芽糖,也給姑娘甜甜嘴。」
「好啊,那我就等著。」
說話間,林黛玉也注意到那邊的流放隊伍。
其中一個蹣跚往前的帶枷男子,分明就是教過她一年的賈雨村。 此時賈雨村也注意到了這邊。
馬車上有賈家的族徽。
他本來無力的身體,不由多了些力氣,努力的走快了些。
可是,很快他又發現,馬車上坐的好像都是女眷。
賈雨村的嘴唇動了動。
那天,封夫人說,她見到了當初的門子。
那門子是被寧國府的下人提走的。
說是什麼曾經的故人,他這才網開一面,放了那門子一馬。
但如今……
想到賈家接二連三的變故,賈雨村都懷疑,落到如今的地步是寧國府的人在搗鬼。
就好像他們曾經逼著賈政辭官一樣。
流放的隊伍越來越近,劉姥姥不敢老擠在這裡,又連著作揖感謝之後,坐上車回她的家了。 「老爺,那是賈家的車?」
嬌杏在金陵一段時間,跟那邊的賈家人多有來往,認出族徽,忙緊走幾步過來問賈雨村。
「是!」
賈雨村的眼中閃著晦澀不明的光,只低聲回了一個『是』字。
嬌杏沒注意他的神態,聞聽『是』的時候,忙快走幾步,大聲道:「車中的可是賈家的太太奶奶?我們老爺姓賈,和榮國府二房政老爺極好,求太太奶奶們可憐可憐我們……」
說著,她的語氣里就帶了哭腔,「可憐可憐我的一雙兒女吧!」
她的一雙兒女適時的哭了起來。
賈家的族徽,他們也都認識。
曾經,父親還說過,他們以後會聯宗。
只不過要寧、榮二府的人,求著他聯宗。
啪~
衙役原還以為,賈家是真來送行的呢。 但嬌杏母子三人都哭了,那馬車上的人還沒半點動靜,就明白過來了。
他們沒有猶豫的就給了嬌杏一鞭子。
「啊~~~~」
嬌杏痛苦不已。
那天,封夫人那樣說他們夫妻,他們在牢里的日子就更艱難了。
要不是送出好些銀子,一家四口,三口都要沒命了。
「求太太奶奶們,可憐可憐我們啊!」
她接著呼號。
越是有錢有勢的人,越是注重臉面。
她想要藉此給家裡再掙點希望。
可是,尤本芳只仔細看了看賈雨村,就命雙瑞調轉車頭了。
「呸~」 雙瑞朝還要呼號的嬌杏狠狠的『呸』了一下,「什麼東西?還敢攀惹我們賈家?老錢,你的鞭子不利啊!」
「是是是!」
老錢頭認出雙瑞,忙給手下,使了個眼色。
啪~~~~
這一次的鞭子重多了,鞭尾還掃到了賈雨村身上。
冬天的衣服雖然穿得厚實,可是,賈雨村還是感覺膝蓋骨那裡,被重重的掃了一下,疼的他一哆嗦。
此時,他也認出了雙瑞,就是這個人把門子從牢里提出去的。
啊啊啊~~~~
一瞬間,賈雨村心中恨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