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如海眼中湧上酸意,不過他強自忍了,「老太太年紀大了,若是犯了什麼糊塗,就跟你大舅舅或者尤大嫂子說,他們都會幫你的。」
他也叮囑了雪枝等丫環。
任何時候,姑娘身邊都不能離人。
尤其在老太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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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老人家糊塗,還想撮合寶玉和他的玉兒呢?
他絕不允許。
二舅兄是個糊塗的。
寶玉……
雖然如今看著還好,但以前……,老太太也是照著二舅兄的樣子教養的。
而且有些東西隨根。
「爹爹放心,我都知道的。」 林黛玉也強自忍了淚水,「天不早了,玉兒……不送了。」
她不想爹爹走,可是朝廷法度在那裡。
而且父親也有他的抱負。
「……」
林如海摸摸女兒的小臉蛋,這才朝立於不遠處的賈赦拱手,「大哥,如海告辭了。」
同樣來送的賈蓉把早已準備好的包袱,讓林祥送到了林如海的車上,這才關切的站到了林姑姑身邊。
「保重身體!」
賈赦急步過來相扶,「這邊……一切有我。」
「……」
林如海點頭,又拍了拍蓉哥兒的肩頭,這才轉身上車。
風,不知何時起的。
坐在車轅上的他,連著數次回頭,見到雪枝又給女兒披了一個披風,終於放下心,也硬下了心腸。 馬車漸行漸遠,直到化成一個小點,林黛玉才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
吸吸鼻子,她輕聲道:「大舅舅,蓉哥兒,我們回吧!」
「回!」
賈赦伸出自己的手牽上她的小手,「西街開了一家南邊的糕點鋪子,大舅舅先帶你逛一圈可好?」
「嗯!多謝大舅舅!」
蓉哥兒陪著等了這麼許久,沒什麼意外的。
大家這麼熟了。
倒是沒想到,大舅舅也陪了這麼許久。
林黛玉對大舅舅又生了好些親近。
「跟舅舅謝什麼謝?」
賈赦的眼中閃過一點笑意。
妹妹小時候也是這麼可愛。 只是他不高興她跟二弟走得更近,有時候會找她一點茬。
雖然回回都被爹娘打回去,卻也樂此不疲。
直到成了婚,有張氏約束著才好些。
但那時候妹妹已經大了,能跟張氏嘰嘰咕咕笑半天,跟他……不提也罷。
賈赦的心又有些酸酸的。
「蓉哥兒,今天便宜你了,想吃什麼,也只管點。」
「那我就不謝叔祖,只謝表姑了。」
蓉哥兒真怕這位小表姑哭。
他見她哭過,那可憐的小樣子呦~
蓉哥兒轉移話題道:「表姑,時間不早了,我都餓了,聽說東順齋的酥炸金糕、持爐珍珠雞和烤鹿脯不錯。」
「買!」
林黛玉大聲的應下,「大舅舅,那裡的紅燒麒麟面、油燜草菇和椒油銀耳也極好。」 這些天,父親帶她滿京城的吃吃喝喝,知道了許多。
「要不,我們往那邊也走一趟?」
「哈哈哈,成!」
賈赦沒什麼不答應的。
不就是銀子嘛?
正好,他有,還不少。
「我們到東順齋訂兩桌席面,回家一起吃。」
讓老太太也高興高興。
「好啊好啊!」
林黛玉儘量壓下自己滿心的離別之情。
爹爹離京,比她當初獨自一人進京,要好多了。
那時候,她才是滿心的不安呢。 如今……
這邊都是自己親的。
於是,今天的榮慶堂又開了一次家宴。
賈政還是以腿疼不舒服為由,沒有參加。
當然,他給了別人什麼理由,周姨娘和趙姨娘就給了他什麼理由。
苦藥汁子一頓不落。
喝的賈政覺得自己全身都泛著苦意。
可怎麼辦呢?
老太太這幾天散步,常往他這裡來。
不喝……
就等著周姨娘告狀吧!
偏偏老太太最信周姨娘。 「聽說今天的席面極好。」
趙姨娘很可惜自己連看都不能看,「大老爺和蓉哥兒、尤大奶奶他們,都要陪老太太喝一杯呢。」
「想吃?」
賈政斜了她一眼,「那晚上,我們也叫個東順齋的席面。」
「您不能喝酒。」
「我不喝,你喝。」
對萬事順他的女人,賈政還是願意偶爾給好臉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趙姨娘高興的拍手,「我和周姐姐一人喝一杯,再替老爺喝一杯。」
賈政:「……」
這一目了然的小心思,取悅了賈政,他也笑了,就道:「你替老爺我多喝兩杯吧!正好,庫里不是還有幾罈子惠泉酒嗎?今天就開一壇。」
總不能大哥過好日子,他在這裡苦哈哈。
於是,賈母午間用了大兒子敬上的席面,晚上又用上了二子敬來的席面。 老太太很高興,她就喜歡兩個兒子這樣。
雖然女婿走了,但女婿來一趟,兒子們似乎都更懂事,更孝順了。
忍不住的,就又命鴛鴦從庫里尋了好些小玩意兒,給幾個孫女送過去。
當然,送的最多的是外孫女處。
此時林黛玉懶懶的。
她今天撐了一天了,晚上只想獨處,思念思念父親。
收了東西,賞了鴛鴦,她在園子裡彈了一首《瀟湘水雲》。
做完功課,在靠近東府的僻靜處背書的寶玉聽著聽著,就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林姑父來了,他其實很想靠近些的。
可惜幾次接近,姑父都是淡淡的。
寶玉只能無奈離遠些,再努力多讀些書。
雖然還睡在榮慶堂,可是他的生活已經天差地別。 寶玉很清楚,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
他想要把太太接回來,想要老爺不罵人,就得像林姑父那樣厲害才成。
「二爺,風大了。」
就知道二爺又到了這邊的水榭。
襲人帶了他的披風,「晚上涼,您還是早點回去吧!」
回去讀書,老太太還高興些。
襲人不明白,二爺怎麼就喜歡到這邊背書了。
「無事,再看會書。」
回去背書,大家連走路,都小心翼翼了。
老太太又喜歡打葉子牌。
寶玉不想影響老太太的愛好,畢竟老人家就愛這麼點子事。
「你先回吧,給我留個院門就行。」 該回去時,他自然會回去。
「好!」
襲人猶豫了一下下,道:「二爺,明兒我想請個假。」
「做什麼?」
「明天我哥哥會來。」
家裡的日子過不下去了,把她賣到了賈家。
在老太太和二爺身邊幾年,每年這時候,哥哥都會來取些銀子。
以前日子好,能給的都給了。
如今……
她想跟著哥哥回家看看。
賈家不苛待下人,她原想長長久久的。
可是如今,襲人不知道前路在哪裡。 尤大奶奶新立的族規,堵死了她們好些人的路。
以前大家都拼了命的往二爺身邊湊。
現在都是能不湊就不湊。
襲人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的未來有兩條路,一個是借著賈家的厚道,贖身回家,一個……,就是嫁給二爺或者未來二奶奶身邊的哪個心腹。
前者,是心中所想,可也是心中畏懼的。
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都比不得賈家的三等奴僕。
三等奴僕每個月還能吃上幾次肉呢。
可是她家以前幾個月都不見一次葷腥。
除非來客人。
可是來了客人,好東西要先緊著客人先吃,然後是哥哥和娘,等到了她……,就只能用油湯泡一泡飯了。
襲人想回家,又怕過苦日子。 但以前,二爺是不管那些錢財的,知道她哥哥來,還會往她手裡多塞些。
可是如今……
襲人抱了點希望,希望二爺還能像以前一樣,往她手裡塞一些。
「唔,從匣子裡拿二兩銀子。」
寶玉就著燭光看書,頭也沒抬,就道:「算是我給你哥哥的。」
「……是!謝二爺!」
襲人嘆息著離開。
二兩銀子?
夠幹什麼的?
以前那金銀瓜子都能往她手裡塞一把。
二爺長大了,懂事了,也……精明了。
襲人帶著惆悵離開不久,寶玉就放下了書。 他得攢錢。
襲人的意思他懂,可是,太太在家廟呢。
想要太太日子過好些,他每半個月就得往那邊走一趟。
吃的用的,備上一些。
寶玉發現,他的銀子不夠使。
二兩是他的極限了。
東府那邊的琴聲彈到了尾聲,他站了起來,慢慢的往回走。
明天又是去看太太的日子。
天冷了,衣服太太有,但鞋要帶一雙厚實的,還有點心,還有太太喜歡吃的烤鴨、燒雞。
太太以前不愛吃這些,但如今顯然是缺了油水。
按理,府里給那邊的不差,怎麼就缺油水了呢?寶玉在想是不是要跟尤大嫂子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