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其二嫁也不現實。
尤本芳現在只希望,薛家能看重香菱的腦子。
薛蟠不聰明,但香菱聰明啊。
與其讓後來的夏金桂把薛家鬧得人仰馬翻,還不如就把香菱扶正呢。
香菱來的很快。
不管是薛姨媽還是薛寶釵,都希望能跟寧國府走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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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尤大奶奶喜歡香菱,一聽她請,忙給打扮得好好的送了來。
「大奶奶~」
香菱晚上跟薛蟠讀書寫字,白天還常得寶釵指導,如今的書卷氣,越發濃郁,行走間,一派大家小姐的風範,「我才說,給您做的鞋襪弄好了,明兒過來一趟呢。」
她一個小丫環,說是大爺的屋裡人,可太太對她向來不喜。
若不是尤大奶奶看重,哪有如今自在的日子。
香菱很知恩。 聽到尤本芳傷了腳,就抽空給她做了一雙厚實的鞋襪。
「多謝了,真好看。」
鞋上的蘭花,開的正盛,尤本芳一瞧就喜歡上了,「所以我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示意她坐下,她才又道:「雙瑞前段時間,被我派去金陵辦了些事。」
香菱欠身接了銀蝶遞來的茶,做側耳聆聽狀。
「正好,我對你之前的案子也有些好奇。」
香菱:「……」
她忙放下了杯子,呼吸都略有些急促了。
她不是不想家,不想查自己的來處。
是沒得機會。
薛家可以幫她,可是薛家誰都不會幫她。
不管是太太、大爺還是姑娘,他們都不想再提那樁案子。 「不……不知大奶奶查到了什麼?」
香菱緊張的連心跳都有些異常起來。
「查到了你是姑蘇人士,你的家旁邊,有一個廟,那廟叫葫蘆廟。」
香菱:「……」
她都要哭了。
無數無數次,她好像夢到過一個廟。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記得爹娘的樣子,可是,拐子一天一天的打、罵、餓……
他逼著她喊她為爹。
她想記得爹娘的樣子,想把他們死死的記住,可是一天又一天,他們終是模糊了。
「大奶奶~」
她的眼淚到底流了下來,「那您知道我爹我娘……還……還好嗎?」
香菱用了很大力氣,沒讓自己只顧哭。 她想知道爹娘現在如何了。
好怕知道他們不好。
好怕他們已經忘了她。
「你爹娘現在如何,暫時還不清楚。」
尤本芳看她的帕子迅速濕了一大片,便把自己的帕子也遞了過去,「不過已經查到你爹叫甄士隱,你娘封娘子,你家為讀書人家,家世也並不差,你名甄英蓮。」
「……」
香菱的眼淚更大顆的落下來。
她爹甄士隱,她娘封娘子,她叫英蓮,甄英蓮。
她在心裡一遍遍的記著爹娘,記著自己。
生怕再把他們忘了。
她不要再忘了,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忘了。
「莫哭,」尤本芳聲音溫柔,「雙瑞已經用賈家的名義,給姑蘇那邊的衙門去了信,請他們幫忙尋你爹娘,告訴他們,你在京城。想來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收到信,或者見到人了。」 真的嗎?
香菱突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她之前的哭,都是有淚無聲的。
少時被打過太多次,她不敢哭出聲。
拐子想要把她賣出好價錢,雖然打的時候,是不會在她身上弄出明顯的傷,可是也一樣很疼很疼。
如今……
香菱終於『嗚嗚嗚』的哭了起來,她一邊哭,還一邊滑下椅子給尤本芳跪了下來,「多謝大奶奶,知道家了,就是死,我也瞑目了,我這輩子念著您的好,下輩子做牛做馬,也還要報答您。」
這輩子,她不是自由身。
下輩子哪怕投生畜牲,她也要報了大奶奶的恩情。
「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尤本芳忙拉她。
銀蝶等人看她這樣,也眼睛紅紅的過來相扶。 「找到你爹娘是喜事,你該開心才是。」
「是喜事,我這會哭……,也是喜哭。」
「喜哭就好,喜哭就好。」
尤本芳突然就不想讓莊奉出來了。
莊奉一來,肯定要說,她家已經被燒了。
等等吧!
甄家的家敗了,但是,賈雨村娶甄家丫環嬌杏為二房時,可是給了不少銀子、錦緞。
封娘子曾是甄家的當家主母,又與嬌杏有關係,在吃過老父的虧後,怎麼也會為自己打算點。
就算她還是沒算計過封老頭,有賈家的關係在,姑蘇縣令但凡有點腦子,也會助她一點路費,讓其進京尋親。
「那你就好好在這裡哭一場。」
哭也是一種釋放。
對身體,對精神甚至對眼睛都有好處。 當然,哭太狠也不行!
傷心、傷身也傷眼睛。
尤本芳在管婆子和銀蝶的相扶下,把空間留給香菱。
香菱一愣之後,到底就在那裡,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
再出來時,雖然眼睛紅腫,精神卻已不一樣了。
待到回家,薛姨媽見她這樣,還以為她得罪了尤本芳,正要喝問,已經被寶釵扯了一把,「香菱,你怎麼了?尤大奶奶叫你……」
「回太太、姑娘的話。」
香菱朝她們綻放了一個特別燦爛的笑,「尤大奶奶讓人去金陵辦事,順便查了我家。」
什麼?
寶釵微張了嘴巴。
自入賈家以來,她就很努力的交好各方。
可是哪怕姨媽好好的時候,寧國府的那位尤大奶奶對她也是淡淡的。 沒想到,她就這麼把香菱放在心中。
嘶~
寶釵忍不住又重新審視這個之前並不是很在意的香菱。
「可查出什麼了?」
薛姨媽雖然也震驚尤本芳這麼喜歡香菱,但她更注重問題的本質。
香菱明顯是好人家的女兒。
她家若是很好……
也未必不可以扶正啊!
「你家是哪裡的?你爹你娘是做什麼的?」
「……」
寶釵聽她媽這樣急切發問,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
哥哥太笨了。 難得香菱是個聰明的。
父親在時曾經笑說,將來得給哥哥娶個聰明一點的媳婦,要不然再生個笨孫子,他們薛家就完了。
這段時間,香菱天天陪著哥哥讀書,為她省了很多力氣。
於是就在她媽面前,說了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當時她媽好像聽過就算,但如今……
「查出我是姑蘇人士,跟林姑娘同出一地,我爹是個讀書人,姓甄名士隱。」
甄?
寶釵的心裡微一咯噔。
甄家在江南,可太有名了,就跟土皇帝似的。
曾經她爹送銀子求見,都不知道要費多少工夫。
不過前些天,太上皇發作了莊王和甄太妃,甄家那邊大概也會受到牽連。
雖然姑蘇的甄家和那個土皇帝似的甄家,可能只是同姓,但在江南那個地界,只憑這個姓,輕易大概也無人會惹。 「我娘封娘子,我名甄英蓮,我是我爹娘的獨女。」
這是後來她哭好了,尤大奶奶告訴她的。
「甄英蓮?名字很好。」
寶釵朝她笑笑,「媽,難得尤大奶奶幫著我們查出這樣的喜事,明兒讓哥哥再領著英蓮去磕個頭吧!」
順便再送點禮。
常常走動,關係自然就近了。
寶釵很清楚,她的那位鳳表姐和表姐夫,都很尊重這位尤大奶奶。
舅舅那裡指望不上,他們跟賈家就必須走近些。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
薛姨媽也很高興。
此時她看英蓮的眼神已經帶了些慈愛。
之前,她是他們家買來的小妾。 以後娶了媳婦,說通房都行。
但是如今……
若是甄家甚好,做個親家,真的可以呢。
「英蓮啊,回頭隨我進庫房。」
薛姨媽也和寶釵一樣,迅速叫回她的本名,「你看尤大奶奶喜歡什麼,多給挑幾樣。」
「大奶奶說,我與她不用太客氣。」
英蓮有些靦腆的說,「庫房重地……」
「這麼大的喜事,只你做的鞋襪怎成?」
薛寶釵打斷她的話,笑意盈盈的道:「好生聽媽的,難不成我們還能害你?」
「我的錯!」
英蓮笑了,「禮物的事,我都聽姑娘和太太的。」
這些日子,她不是不知道,薛家在借她拉近跟寧國府的關係。 尤大奶奶若不給機會,她當然不會往前湊。
但尤大奶奶明顯是想拉她一把。
英蓮很珍惜。
至晚間,薛蟠散學回來,聽到她的喜事,倒是真心的陪著高興了一把。
薛姨媽還張羅了幾道菜,陪著兒子喝了幾杯。
前幾天大哥來的信,一雙兒女都看了,他們不認同他的話,一致放棄了北邊的幾個鋪子,立意不再支援大哥。
也就是說王家那邊,他們再也靠不上了。
難得香菱有這般造化,得了尤大奶奶青眼。
那賈家就更得抓住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