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
居然還準備後天回來?
她好想反對啊!
可是看尤本芳的樣,她又只能默默的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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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這麼趕。」
尤本芳摸摸小姑娘吹彈可破的臉蛋,「姑父長途跋涉,想來也是極累的,你好歹讓他歇一天。」
林如海挺瘦的,看那樣子也不像多健康。
尤本芳還指著他多活幾年,給林妹妹撐腰呢。
「對了。」
她朝銀蝶吩咐道:「告訴蓉哥兒,回頭送他林姑姑回家時,往濟世堂那裡走一圈,有大夫就請個大夫,給林姑父把個平安脈,開個養身的方子也好。」
「是!」
銀蝶急匆匆的下去了。 賈母眼見銀蝶就那麼走了,甚為懊惱。
這些話應該是她老人家吩咐才對。
可惜她一時沒想到,邢氏這個蠢的,就不知道想。
王氏不提也罷。
倒是璉兒媳婦……
賈母找了一圈,沒找到慣常提醒她的王熙鳳,又只能在心裡嘆息。
這個孫媳婦因為她肚裡的孩子都魔怔了。
所有人多的地方都只坐坐就回。
搞的好像有無數人要害她和孩子似的。
賈母生氣。
鴛鴦在旁邊低著頭,不敢吭聲。
誰能想到給好好的林姑老爺請大夫看平安脈啊? 尤大奶奶能想到……
她看了一眼林姑娘,在心裡輕輕一嘆。
尤大奶奶是真心疼愛林姑娘的。
沒有半點權衡、利益的疼愛,倒是比老太太更多了些真心。
「多謝大嫂!」
林黛玉不知短短時間,她外祖母氣成了什麼樣,但大嫂為他們父女考慮如此周到,她好感謝的,「回頭我再來謝您。」
說著,她又跑回老太太身邊,「外祖母,大嫂答應了,玉兒先行告退了。」
「急什麼?」
眼看天就要黑了,賈母哪裡能放心?
「你璉二哥差不多下衙了,讓他也送你一程吧!」
可恨,兩個兒子沒一個中用的。
二兒子腿傷就不說了,大兒子呢? 明明知道他妹夫回京,也不知道克制點,少喝點酒。
反正賈母聽著外面觥籌交錯的,就懷疑大兒子這一會恐怕喝的都快倒了。
「今兒過節呢?璉二哥也累了一天了。」
黛玉不想等他,也不想麻煩他。
鳳姐懷了身孕,常跟她們說,她最期盼的就是璉二哥下衙陪她了。
「再說了,鳳姐姐在家也盼著呢。」
黛玉住在東府,跟蓉哥兒走得更近,不怕麻煩他,「有蓉哥兒送我就行了。」
「璉兒沒空,大舅舅送。」
花廳外面的賈赦一直注意著裡面,聞言走了進來,「母親,兒子帶著蓉哥兒一起送外甥女,您只管放心吧!」
「……多謝大舅舅!」
大舅舅居然沒喝酒?
黛玉也甚欣喜。 「那就去吧!」
賈母看到大兒子這樣,也挺意外的,交待道:「你妹夫累了一天,也不要在那裡多耽擱。」
「兒子知道。」
賈赦應下,朝外甥女招招手,「走吧,蓉哥兒已經去準備車馬了。」
「誒~」
黛玉歡快的應了。
賈母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開,到底沒忍住,嘆了一口氣。
尤本芳聽到了,也想嘆氣。
你想要熱鬧,人家就不要熱鬧嗎?
一輩子為了這虛幻的『熱鬧』和『孝心』,結果都養出了些什麼東西?
尤本芳始終都覺得,紅樓里的賈母,如果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多多約束兒子和族人,哪怕賈家最後還是會被皇家清算,也不至於那麼慘,林妹妹更不會寫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話來。
如今雖然她改變了許多,可是老太太天生喜歡熱鬧,喜歡子孫們全都圍著她轉的性情沒變。 要不是……
看看陪在身邊的探春和小惜春,尤本芳到底又按下了心中的那點不快。
此時,離賈家不遠的花枝巷,王子勝媳婦彭氏正賴在薛家,讓薛姨媽多幫襯點銀錢,「……好妹妹,嫂子是真的沒法子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都不知道你二哥和侄子怎麼就在外面賒了那麼多帳,大嫂和我忙了半天,也只還了大半,還有八百六十兩銀子怎麼都還不了了,你要是不幫忙……,我們家可就要典房子賣地了。」
薛姨媽:「……」
一而再,再而三……
陸陸續續的,她都不知道被娘家用各種理由割了多少肉回去。
這大過節的,又來。
「如今他們又都躺在床上……」
彭氏感覺天都塌了。
偏能頂事的大哥還不在家。
「好妹妹,好外甥,好外甥女,看在你們大舅舅的面上,就再幫一把吧!」 這一次,彭氏自己的私房真的搭了好幾百兩進去,所以哭得異常悽慘,「我和大嫂都商量過了,待他們的傷好一點,就一起去尋大哥去。」
同樣被刺殺,尤氏就得了那麼多賞,他們老爺就無人問津……
這份落差,大嫂也受不住。
「到了那邊有大哥約束,不管是我們老爺還是仁兒,都會收斂許多。」
至少不會賭。
不會欠青樓的銀子。
不會因為置外室,這家賒一點,那家賒一點。
她真是夠夠的了。
「二嫂,不是妹妹不想幫……」
「你是要我跪下來嗎?」
王子勝媳婦不待薛姨媽說完,就滿是委屈的控訴,「我們是一家人啊,一家子骨肉啊,你真要見死不救,逼得我和大嫂賣房子賣地?真要賣了,我們固然無臉面對祖宗,面對你大哥,可是你呢?你就有臉了?」
薛姨媽:「……」 她頭疼。
上次二哥在白馬寺受傷,從家裡拿了四百兩。
轉天,又因為侄子王仁要吃獨參湯,嫂子又哭又鬧的要了三百兩。
然後是過節沒錢,拿了兩百兩……
「如果祖宗們要罵我,我也認了。」
薛姨媽的心冷硬下來,「該我幫的,我都盡力幫襯了,你不想賣房子賣地,我就更不能把我們老爺留給蟠兒的房子、地給賣了。」
兒子、女兒都看著呢。
再這樣下去,他們對她這個當娘的,得多寒心?
薛姨媽看女兒寶釵那身半新不舊的衣裳,忍不住的就有些愧疚。
原本過節了,該給女兒裁兩身新衣的。
可是,女兒心疼她也心疼錢,愣是沒要。
然後她也沒做,就只給蟠兒做了兩身。 「我娘說的是。」
薛蟠早就對王家反感透頂,「二舅母,二舅舅和表哥做的事,不能老讓我們薛家兜著,你們一次又一次的來,是想把我們吃干抹盡嗎?」
還拿大舅舅壓他?
他怕嗎?
在官府那裡,他都是個死人了。
薛蟠看的大誥越多,越覺得舅家是在把他們薛家當絕戶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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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沒那麼明顯,不過是想借著他和母親,跟薛家族裡打擂台,把薛家的產業攥在手中。
偏他們一家子傻,還以為借了王家的勢,才按住了族裡,對大舅舅感激涕零。
可是,族裡再吸血,每年不過幾千兩分紅。
王家呢?
王家借著他,發了多少財? 薛蟠有時候都懷疑,當初受命打馮淵的幾個小廝里,有王家的人。
因為他們,他吃了人命官司,然後他娘不喜,一個個的都趕出去了。
是給了身契趕出去。
薛蟠後來還去看過他們,一家家的日子也並不差,不僅村裡有房有幾十畝田地,就是鎮子上,也有房子鋪子。
現在回想,他覺得他娘是被人引導著放了他們。
薛蟠恨的很。
若不是擔心自己投案自首,母親和妹妹立不住,真被人吃了絕戶,他都想投案自首算了。
那個賈雨村不是個東西。
就是大舅舅手中的一把刀。
可恨,因為他,他娘還給送了許多銀錢。
「你們王家的房子、地都值錢,是寶貝,不能賣,就一次次的要賣我們薛家的?」
薛蟠在學習上雖然還未開竅,可大誥學、律法等,因著先生每隔一天都要講,他還是知道些的,「真當我是死的嗎?」 說到後來,他已滿臉戾氣,「看在我娘的面上,我還叫你一聲二舅母,別給臉不要臉了。」
他指著大門,「大門在那裡,還請二舅母趕緊走吧,要不然被人推搡出去,可就難看了。」
彭氏:「……」
她震驚的看著這個不學無術的外甥。
「蟠兒,你忘了,你打死了人還是……」
「說!接著說。」
薛蟠臉上的戾色更重,「我打死了人,大舅舅幫我奔走嗎?那就去告啊,去到大街上嚷嚷啊!讓所有人都知道,讓官家治我的罪,讓~」
「孽障!」
薛姨媽驚的要捂他嘴巴,「你是要氣死為我嗎?」
這要傳出去,被御史聽到了,不僅兒子要坐牢,哥哥也得不著好啊!
老爺就這麼一個獨苗。
「二嫂,你趕緊走吧,能幫的我早已幫過,你再來……,是要逼死我嗎?」 薛姨媽這一會是真的恨啊!
她明明是官家女,被嫁到商戶薛家後,還被娘家人看不起,可看不起,還一次次的過來吸血。
「來人,送二舅太太回府。」
薛寶釵萬分疲憊,她明年的小選大概又不成了,「賣房子賣地,那都是二舅舅和表哥自己作的,您要鬧就去跟他們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