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父子兩個昨天就愁了。
但皇帝自己的膳食已經減無可減了,四道菜,他和皇后一人一半兒,再減下去,就沒個體統了。
「……既然來了,就一塊用了吧!」
太上皇剛喝了一口湯,看到兒子這時候過來,心裡很不待見。
畢竟他這裡還是三十六道菜。
雖然他吃不完的,都要賞下去,可是想想皇帝兒子吃的那些,總有些心虛。
「罐兒野雞味不錯,給甄太妃送去。」
他自己這會正喝罐兒野雞,不過看看皇帝,又隨手點了兩個,「芙蓉燕菜、炒蝦仁兒賞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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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這個兒媳婦還是不錯的。
眾多兒媳里,太上皇對這個兒媳婦算是最滿意的。
不僅宮中內務打理的井井有條,還能過得下苦日子。
「說吧,這時候過來,是又出了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都不能影響他自己的胃口。
年紀越大,太上皇越是重視他自己。
「兒子是過來恭喜父皇的。」
看到這滿桌的菜,皇帝雖然有些難受,卻也以最快的速度按下,此時的臉上堆著笑,好像真的是來恭喜太上皇的,「淮河水患的賑災銀解決了。」
什麼?
太上皇是真吃驚了,「從哪弄的?」
至少也要二十萬兩銀子呢。
「白馬寺!」
皇帝不想被老爹影響心情,此時只想高興這事,順便吃頓好的,「您看看,這是張御史和馮御史聯名上的摺子。」
吃驚吧?
吃驚就對了。
老天爺對他不薄,他原來真的愁的吃不下飯,睡不好覺。 江南的問題不解決,後面可能會引起連鎖反應。
如今賑災及時,還能種上一季麥子。
那明年就不會亂。
賦稅就能穩,賦稅穩,軍隊的糧餉就有保證。
可以吃頓好飯,睡個好覺了。
太上皇確實很吃驚。
他當然知道佛門有錢。
因為這個,年年約慧遠下棋,不就是暗示他們在年底的時候多多施捨嗎?
冬天天冷,於一些窮苦百姓來說,就是個坎。
過去了還能活一年,過不去……,那就要過奈何橋了。
慧遠常常給他算帳,哪裡哪裡的寺塌了,哪裡哪裡的菩薩要塑金身……
還什麼天下佛門是一家,有些人就是那命,因果不能干涉太多…… 但訴苦歸訴苦,他這個太上皇出馬了,慧遠還是會舍一些的。
如今……
厚厚的奏摺很快看完了。
太上皇好像看到因為一場刺殺,慧遠一步步掉坑,無力回天的樣。
他的鬍子忍不住翹了翹。
只是看到皇帝兒子在大快朵頤,就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幾天沒吃了?」
哪有一點皇帝的樣子?
「嘿嘿,兒子從昨兒起,就沒怎麼吃得下了。」
他好不容易借著各處的倭人,摟了點私房錢,眼看全要撒到淮河水患上,那真是心痛的連覺都睡不好。
如今不用出錢了,他的銀子保住了。
皇帝整個人都是快樂的,「不過也是跟您一塊兒,不知道為什麼,兒子總覺得,您這裡的飯菜更好吃。」
太上皇:「……」 「您嘗嘗這個蟹肉羹,味道絕了。」
布菜的太監忙給太上皇盛了一些。
「嗯,確實還不錯。」
太上皇小小的嘗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不對,這本來就是御廚照著他的口味做的。
他瞟了一眼吃的很香的皇帝,想了想不用他操心的賑災銀子,到底算了,「這熏肘子味道也極好,你也嘗嘗。」
「誒~」
皇帝高興壞了,他爹對他,很少有和顏悅色的時候,「父皇,上次太醫說,您不能吃這些太過肥膩的……」
話還沒說完,他就後悔了。
哎呀,今天這麼好的日子,他說這麼掃興的話幹嘛?
「唔……,朕就是擺來看看。」
太上皇看了他一眼,難得的眼中倒是漏了點笑意,「這次的有功之臣,你覺得應該如何賞啊?」
難得還有點孝心。 知道這個東西他不能多吃。
站在如今這個位置,太上皇既怕兒子們覬覦他的皇位,又恨皇家無親情,兒子們沒孝心。
「如何賞?」
皇帝馬上忘了熏肘子只是他爹擺盤的話,道:「白馬寺那邊,父皇,您給寫幾個字應該就可以了吧?」
那麼有錢的寺廟,賞什麼他都覺得不妥,都覺得虧了。
萬一人家又借著皇家,大肆宣揚、斂財呢?
雖然太祖在開國的時候,就修了法令,限制了寺廟的擴張,可這才多少年,白馬寺就富成了這樣?
要他說,還是他爹慣的。
年年都往白馬寺去,搞的許多人都覺得白馬寺是皇家寺廟。
可事實上呢?
「唔~,應該可以。」
太上皇對這個又窮又摳的兒子,也不知道是笑好還是氣好。 「戶部幫忙看帳的官員,各賞半年月俸。」
皇帝在認真思索,「袁戈賞一年吧,還有幫忙拿下刺客的曹斌,也賞一年俸銀。」
曹斌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他也欣賞的很呢。
「就這了?」
「那倒不是。」
皇帝陪著笑臉,「戶部的人還有馮、張兩位御史,一個是賈璉請去的,一個是賈蓉請去的。慧遠那個老和尚能那麼乖乖的給銀子,多虧了他們叔侄提早謀劃。」
賈家人,忠心是有的。
要不然,國庫沒銀子,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好好的和白馬寺打好交道,於賈家也有許多好處呢。
「更何況,尤夫人被倭國人刺殺,就不是為了私仇。」
皇帝懷疑,倭國人是查到了當初他們右相和商隊被拿的真相了。
「賈家是父皇您的老臣,您看給什麼賞,兒子就給什麼賞。」說著,他又恭維了太上皇一句,「說起來,還是太祖和您有眼光會用人,賈家……著實不錯。」 有忠心,有善心。
前者難得,後者更難得。
「哈哈哈,你啊,還有得學呢。」
太上皇也覺得甚為長臉,「這樣吧,尤氏因倭人被刺,於國有功,就賞……,城北那邊是不是還有一個閒置的溫泉莊子?」
「……是!」
皇帝一愕之後忙點頭。
那是早年父皇賞給太子的莊子。
太子哥哥去後,一直閒置在那裡。
賞尤氏,比賞給兄弟們強。
「那莊子上種有不少紅楓樹。」
「對對,就是那個。」
太上皇當然知道那個莊子什麼樣,不僅種有許多紅楓,還有百多畝的田地。 給了尤氏,太子在秦家的女兒,說不得也能去住住。
「再賞富貴綿年、吉慶有餘的金、銀錁子各八對,金、玉、銀首飾各一套,官窯四套、進上的各類布匹各兩匹……」
這一會,說的是給尤本芳的賞,但老頭想的卻是他孫女,皇帝和伺候筆墨的太監,聽到最後連御膳房的點心,都各賞一份的時候,簡直驚呆了。
皇帝雖然有想過賞,但是他沒想賞這麼多啊!
「父皇,尤氏被刺受傷,是不是還得賞些御藥過去?」
「唔~」
太上皇這才回神,「藥材什麼的,就由你來賞吧!」
賞點心,是老頭想看看,那尤氏和賈蓉會不會給他孫女送一些。
如果送,說明這母子兩個是看重他孫女的。
可憐那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想到這裡,他看著還算忠厚的皇帝兒子,就嘆了一口氣,擺擺手,服侍的太監、宮女們忙躬身退出。
「父皇,您……」 「吃飯!」
示意皇帝自己夾菜的時候,他自己也喝了一口湯,「你還記得,你去世的太子哥哥嗎?」
皇帝:「……」
怎麼敢忘?
他現在無時無刻不以過世的太子哥哥警醒自己呢。
「他還有一個女兒。」
啊?
皇帝微張了嘴巴。
元春還跑到父皇這裡告秘了?
這是瘋了吧?
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朕讓人盯賈敬的時候才知道,你侄女當年被送進了善堂,然後被營繕郎秦業收養,賈敬夫妻兩個,把她定給了賈蓉。」 女孩子罷了。
威脅不了皇權。
給她一點恩賞,也全了祖孫之情。
「這孩子明面上的身份太低了,朕啊,有些不放心,多賞賈家一些東西,看看他們知不知道送些給你侄女。」
如果不送,那賈家以後就這樣吧!
如果送,對他孫女好,那多給一些恩賞,也沒什麼。
皇帝明白老爹的意思了,「兒子明白了,兒子……,有機會的話,一定多照顧照顧那孩子。」
「你知道就好。」
太上皇還算欣慰。
這個被他臨時拉上來充數的兒子,勉強還算不錯。
至少他當皇帝,其他兒子的性命是無憂的。
「賈蓉、賈璉的賞,你先看著給,他們還年輕,以後的機會還多著,倒也不必一下子給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