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賈兩家的關係多近啊!
怎麼突然之間……
大家互視一眼,忙往前湊湊。
此時,差不多的時間裡,正軟聲安慰王夫人的薛姨媽聽到這邊來了許多人的樣子,才要讓人看看是誰?就有好幾個婆子沖了進來,不由分說,架起王夫人,把她扔到慣常坐的那把椅子,抬著就往外走?
「你們~你們~~~」
王夫人驚的要死,她說話不利索,才要大喊,就看到對面廊下那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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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尤氏?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強盜嗎?」
薛姨媽慢了一步,沒看到外面的情況,還想救她姐姐,「要知道娘娘還在宮裡呢。」
有宮裡的元春在,哪怕老太太也不能對她姐姐怎麼樣。
「姐夫,不看寶玉,您也要看在娘娘的面上啊!」
此時,她只能懷疑是賈政又抽風了,氣不過要來找她姐姐麻煩。 她跟著追到門邊,才要再次求懇,就看到院中站了好些人。
李紈正白著臉,領著丫環婆子們,給長輩們搬椅子、搬茶几、奉茶。
今天這事,是善不了。
尤大嫂子連族中長輩都請了來,那是必要處置婆婆的。
而且,這一次的處置,連老太太都按不住。
也是。
尤大嫂子早就想處置她婆婆了。
只是婆婆好巧不巧的病了,雖然後來老太太幾次讓她待榮禧堂,不要出來。婆婆沒聽,老太太也沒再說其他。
尤大嫂子這是要繞開老太太了。
雖然大家同是妯娌,也都是寡婦,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尤大嫂子是宗婦。
婆婆鬧了那麼多事,老太太一次又一次的看在寶玉和大姑子元春的面上,雷聲大雨點小的管著,尤大嫂子只怕早就不滿了。 李紈心裡其實挺痛快的。
哪怕蘭哥兒是二房的長孫,可看婆母對蘭哥兒和她的樣,就知道,二房好他們母子指靠不上,二房壞……,就更需要尤大嫂子這樣,稟公處理的話事人。
她努力想賈珠去世的那段傷心日子,才讓自己臉色差些,面上驚惶些。
「十三嬸、十六嬸、十七嬸~~~」
王夫人唇上有些抖,她是被婆子們摔在椅子上的,此時屁股還有些疼,「敕弟妹、效弟妹、敦弟妹~~」
她一個個的招呼完,這才朝已經坐下的尤本芳道:「尤氏,你帶大家來,是要做什麼?」
妹妹已經喊出了元春。
后街上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靠他們兩府過活?
王夫人做當家夫人多年,招呼她們的時候,就看出她們一個個的,眼神都有些躲閃。
她不怕她們,所以,她只問尤氏。
「二嬸不知道?」
尤本芳好像很詫異,「也是……」她好像笑了,但事實上,眼睛和聲音都極冷,「您原本就是為了禍害我賈家而來,禍害的那般好,於您就是喜事,喜事嘛,自然是要多聽聽,才能更樂呵~」 「你胡說~~~」
王夫人氣得臉紅脖子粗。
「尤大奶奶……」
薛姨媽也想幫著說話,不過才開個口,就有一個歪嘴的丑婆子堵到了她身前。
「薛太太,這裡是我賈家的私事。」
尤本芳沒管王夫人,轉向薛姨媽,「你要看呢,就閉上嘴巴,要不看呢……,門在那邊,請~」
「請~」
歪嘴的婆子嗡聲嗡氣,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而且,她的手勢剛做完,又有兩個壯碩婆子圍了上來。
薛姨媽:「……」
她想據理力爭,想抬哥哥,想抬元春,可不遠的賈代修夫人已經道:「這裡是我們賈家的私事,薛太太還是請吧!」
她怕王夫人,可不代表會怕小小的薛家。 「……尤大奶奶!」
薛姨媽無奈,往後退了兩步道:「我姐姐好歹是你二嬸,她如今又病的重,看在寶玉和元春的面上,看在去世的珠兒面上,有些事,還請不要太過了。」
說到這裡,她也不待尤本芳說話,就朝王夫人道:「姐姐,回頭我再過來看你。」
話音才落,薛姨媽轉身就走。
該她說的都說完了。
再在這裡,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這賈家不是薛家。
薛家她可以拿哥哥壓住,賈家……
薛姨媽想要趕緊走,往王家那邊送信。
她是娘家人不假,但二哥和侄子更是姐姐的娘家人。
薛姨媽跑了,院子裡王夫人卻跑不了,她看著尤本芳,紫脹著一張臉,「尤氏,就因為~我們老爺的一~一句話,你們~就要定~我的罪嗎?」
妹妹出去,一定會幫她找周瑞一家的。 剛剛她們姐妹就已經提到過了。
只要封住了他們的口,或者讓他們改些話,憑她生的寶玉和元春,尤氏便不能把她怎麼樣。
所以,這一會王夫人還並沒有多少怕懼。
「周瑞的家~被抄,他們懷恨~在心,隨便~編的話,如何當真?」
王夫人腰背挺直,語速雖慢,當家太太的形象卻不想丟,說著,她還整了整衣衫。
但是,她紫脹的臉色以及微抖的雙唇,都揭示了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尤氏是咬人的狗不叫。
很多時候,不做便罷,做了,就不給人迴旋的餘地。
這一會她只能在心裡,拜求漫天的神佛,再幫她一把,以後定當早晚三注香。
「那弟妹的意思是,當初老二每次考前出意外,都是我們老爺乾的嘍?」
邢夫人冷笑著進來。
李紈忙又讓素雲給抬了一張椅子過來。 這裡,除了尤本芳,邢夫人的身份最高。
她大喇喇的坐到尤本芳的邊上,「你當這天下人都是傻子呢?」
就是因為沒找到證據,所以國公爺去世,還是把爵位傳給了他們老爺。
「幾位嬸子,嫂子、弟妹,你們說,當初王氏是怎麼住到榮禧堂的?」
邢夫人招呼族裡的人,希望她們全都站到她和尤本芳這一邊,「我告訴你們,她就是這樣一步步的陷害我們老爺,才讓老太太對我們老爺失望,才讓老太太以孝道壓著我們老爺搬到東苑。
她又借著我是後娘,說什麼擔心孩子們在我這裡受委屈,把著璉兒和二丫頭……」
說到這裡,她氣得眼睛都紅了。
她身份不高,邢家又沒什麼家財,嫁過來的時候,她戰戰兢兢的,不是不想當個好後娘。
可結果呢?
老爺是個靠不上的,他自己在老太太面前,都沒半點面子,更不要說她這個原本就不受他們待見的後媳婦了。
賈璉把這王氏當親娘似的。
迎春是丫頭,不受重視,被她養成了什麼樣? 「璉兒和璉兒媳婦就不說了,大家心中都有數。」
有數?
幾位老太太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原本,王氏把自己的侄女又嫁進賈家,大家都覺得,王家是誠心誠意的要和他們賈家交好。
王熙鳳那嫁妝是真不老少。
大家也都覺得王氏對賈璉也是真的好。
可是如今……
王熙鳳流產後,和王氏翻臉的事,人人都知道。
現在看,那流產只怕是真的有問題。
當時沒查出來,是王氏手段高。
但當娘的,對孩子的上心程度遠比男人,一定是另外察覺了什麼。
「我們只說二丫頭,她是我們老爺的女兒,雖是庶女,可是怎麼著,也不該比她姐姐差吧?」 迎春搬到東府住了半年,真的變了好多。
邢夫人可不承認是自己失職,「可是王氏呢?借著老太太誤會我們老爺,厭惡我們老爺,對我們二丫頭一向是不理不睬。」
這是她和老爺發現迎春住到東府後,轉變的太多,召來司棋幾個特意問出來的。
「可憐那孩子小小年紀,既靠不上我和老爺,又靠不上親祖母,被嬸子冷待著,連個奶嬤嬤都能壓著她,讓她一聲也不敢言語。」
「……」
「……」
現場有些安靜。
尤本芳倒是多看了邢夫人一眼。
紅樓里,迎春被人叫做二木頭。
可是她是真的善棋。
她為什麼喜歡看太上感應篇?
好好的孩子至於要看那些? 《太上感應篇》開篇即以十六字『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為綱,宣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因果觀念。
說的是只要不懈地行善,必能得到天神的佑護……
嗬~
那不過是迎春在無法可想後,給自己尋的心理安慰之地。
「王氏,你自己說,你對得起我們迎春嗎?她對你這個二嬸,那也是早請安,晚請安啊!你怎麼那麼狠心?你怎麼不對自己孩子這樣?」
王夫人:「……」
她抖著嘴想反駁。
想說迎春就是那性子,就是軟,就是懦弱。
可是話到口邊,又說不下去。
因為尤本芳也在看著她。
她把迎春接到了東府,給了一堆丫環、婆子,還讓迎春幫著管家。
可恨,曾經在西府,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的迎春,居然被她養的變了樣,居然也能管家了,管的還挺好。 她想找出幾個錯都不行。
「侄媳婦,我們家迎春真是多虧了你啊!」
邢夫人情緒激動,轉向尤本芳再次道謝,「要不是你,那孩子就被誤了啊!」
「二妹妹喊我一聲嫂子呢。」
尤本芳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再說,您和赦叔也早就謝過了我。」
說到這裡,她又轉向王夫人,「二嬸,二妹妹這事,你反駁不了吧?為了這榮國府的爵位,你連一個大房的女孩都容不下,那去年年底,二弟妹在榮禧堂流產一事,也是你刻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