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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揚眉

  賈政在祠堂沒得到任何人的支持。

  族老和大哥賈赦全都站在尤氏和蓉哥兒這一邊,哪怕心中再憋屈,再不甘,也只能認了這命。

  這一天,他沒回榮禧堂,就那麼跪在祠堂,跟祖宗哭,跟他父親哭。

  他不想好好幹嗎?

  可是父親沒了,伯父沒了,東府敬大哥又避居了道觀,他能怎麼辦?

  他每天老老實實去上差,明明工部有那麼多事,可他沒學過明算科,工程上的事,壓根就不懂,平日裡又不耐俗務……

  賈政捂著臉哀哀哭著。

  曾經回家以後,他努力的想要學學明算科的。

  可明算科正常都是下面小官小吏要學的,他堂堂榮國公的嫡子學這個,心裡總有種牴觸,於是又一天天的荒廢了。

  如今人人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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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他在官場上伸不開手腳,怪他昏聵、偏聽偏信……

  明明以前父親在的時候,大家都誇他恭謙有禮,有古君子之風。  賈政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明明他努力上進了啊!

  那些人憑什麼指責他?

  他們又幹了什麼事?

  賈政傷心且迷茫著時,被關在柴房的賴尚榮看到祖母終於醒來了,忙撲過去,「祖母,您可醒了,老太太有說要什麼時候放我們嗎?」

  賴嬤嬤:「……」

  老太太只說,她護不住她了。

  她的身契還在賈家。

  她……

  想到她辛辛苦苦存的銀子,賴嬤嬤的眼前又忍不住的發黑。

  孫兒雖是個奴才秧子,卻也是被丫環婆子們伺候著長大,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賺銀錢。

  「祖母~~」  賴尚榮哀哀望著老祖母,盼著她再給指一條明路來,「您不要嚇孫兒呀!」

  他的眼淚掉下來,「孫兒聽說尤大奶奶昨兒就知道了話本的事,連夜讓人改了後面的結局。」

  蓉哥兒根本就沒事,尤大奶奶但凡寬容點,老太太但凡能幫著說上幾句話……

  「祖母,您再求求老太太。」

  求?

  求不動了。

  老爺的官都沒了。

  尤氏和蓉哥兒那般強硬,分明是立准了,要她老婆子的命啊!

  賴嬤嬤顫巍巍的伸手入懷,把今天唯一帶出的兩百兩銀票拿出來,「拿著,藏好。」

  家裡的院子以及裡面的一切,大概都保不住了。

  「榮兒,你不是賈家的奴才,賈家不能拿你怎麼樣,該下場……」

  「祖母,爹娘去世,我身上還有孝呢。」  賴尚榮痛哭出聲。

  他今年真的不能下場。

  三年都不行。

  祖母的樣子……

  祖母若是在第三年死,那他就還有一年孝。

  那這區區兩百兩,哪裡就夠過日子的?

  「……」

  賴嬤嬤想說我們是奴才,你是好好的平民,她可以出具斷絕文書。

  可話到口邊,又知道絕對不行。

  哪怕她出具了斷絕文書,東府也有法子,往孫兒身上潑髒水。

  到時候不要說功名了,恐怕連命都留不下。

  想到連命都保不住,她突然又想到了其他的孫子孫女,「你……你弟弟妹妹們呢?」  明明之前,他們也被帶來了呀!

  「我也不知道。」

  賴尚榮哭著搖頭,「原本他們也在柴房的,可是二弟怨我,我們就是吵了幾句,然後,二爺就命人把他們帶走了。」

  賴嬤嬤:「……」

  她的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她想罵大孫子,都這個時候了,還吵什麼吵,可也沒辦氣再罵。

  賴尚榮感覺到祖母的怨怪,心下其實也是怨怪的。

  那話本分明是祖母逼他寫的。

  他一邊寫,還要一邊給她讀。

  寫的不好,她還要跟著一起磨劇情。

  他費了多大的勁啊?

  結果卻是他們一家子的掘墓東西。  賴尚榮捏緊了剛剛接過來的兩百兩銀票,小心的折了又折,解開褲腰帶,從一個破洞裡塞進去,「祖母,賈家向來寬厚,不會有打殺下人之事,老二他們沒事的,頂多受點苦。」

  受苦還不夠嗎?

  賴家熬了幾代人,才熬出頭。

  孫子孫女們也都是被丫環婆子們看護著長大呀!

  如今……

  賴嬤嬤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她好後悔。

  如果早知道進府是這麼一個情形,如果早知道尤氏連話本的結局都改了,她怎麼也不能帶孫子自投羅網啊!

  大意了,太大意了,明明之前,她就感覺不好,想要孫子出城躲躲的。

  賴嬤嬤擔心自己的兒孫,可一點也沒想過賈政如何了。

  倒是榮禧堂的王夫人左等沒等到賈政回來,右等還沒等到,又問了下人,知道賈赦和賈璉都回來了,心裡忍不住想要鄙視。

  哼~

  這賈家所有人,明明都要指靠他們二房,賈政那個蠢的,居然還能被他們拿捏了。  讓進祠堂反省,他就進祠堂反省,真是一點腦子也不用。

  那尤氏和蓉哥兒分明是借著分宗的名頭,來威逼於他。

  事實上他們敢分宗嗎?

  族老們會同意嗎?

  也就唬唬她家那個大傻子,沒看老太太都沒過問他去祠堂的事嗎?

  王夫人對她那個大傻子很無語。

  這麼大年紀了,都不知道老太太什麼性子。

  真是活該他今天要在祠堂受罪。

  她躺下的時候,在心裡又給賈家所有人都記了一筆帳。

  將來女兒在宮中得勢,她一定要去告一狀。

  這賈家,女兒只需要惦記寶玉就成了。

  其他人都是爛泥扶不上牆,真想要扶持誰,那就扶持她舅舅。  舅甥兩個,一個在前朝一個在後宮,相扶相守,才能走得更遠。

  王夫人抱著美好的願望睡著了,夢裡都是笑著的,夢醒……

  「太太,不好了,老爺一直在祠堂,外面……外面有人說,老爺已經寫了摺子乞骸骨,要辭官了。」

  什麼?

  王夫人大驚,聲音一下子都利索了,「老爺呢?」她尖著嗓子,「上朝了嗎?」

  「老爺一直沒回來,但是大老爺一早穿了朝服去東府了,現在還沒回來」

  彩雲也怕很。

  她管著榮禧堂的許多事,昨天吵成那樣,蓉哥兒甚至要分宗,她哪能不擔心?

  這段時間以來,老爺和太太的日子不好過,她們這些做下人的,就更不比以前了。

  一早老爺沒回來,也沒去書房換朝服,一打聽,大老爺居然穿了朝服,要去拿老爺乞骸骨的摺子,她嚇得腿軟,就急急來報信了。

  「他們都說,大老爺是要替老爺遞乞骸骨的摺子。」

  王夫人:「……」  她的眼前忍不住的發黑。

  怎麼會這樣?

  那些人怎麼敢的?

  她哥哥王子騰還是九省統制呢。

  她女兒更是皇上身邊的昭儀娘娘。

  「去…榮慶堂!」

  找老太太,這事一定得找老太太。

  只有老太太能阻止大哥賈赦了。

  「快~快去~榮慶堂。」

  王夫人大聲叫喚。

  於是幾個婆子又忙忙的抬著她去榮慶堂了。

  此時,賈母其實才合上眼沒多久。  這一夜,她也輾轉反側的睡不著,好像想了許多事,可是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因為許多事,想也沒用,她到底老了。

  賈家也早不是國公爺在時的樣子。

  她一路護著的二兒子,到底是個庸人,讀書都讀傻了,一點也不知變通。

  人家當官不說發家致富,至少可管自己一房的嚼用,可是二兒當官……

  賈母昨兒半夜,還叫了賈璉,讓他把二兒子的花銷給她看看。

  沒看之前,心裡還有點僥倖,看了之後……若不是身體一直都很好,可能當場就得過去了。

  這半年她大兒子沒買古董了,就是喝酒玩女人的事,也少了許多。

  但是二兒子養了十來個清客相公,花銷依舊。

  他們真要像國公爺當初的清客相公,幫著處理公務,分析時政也就罷了,他們……

  想到二兒子事事學他父親,卻只學了表面,任事不懂,還被人哄成了傻子,賈母就受不住。

  她連夜服了養心丸,這才好過些,沒有大半夜的請大夫。  如今也才朦朧睡去未久,是以看到王夫人頭都未梳,驚慌失措的過來叫門,鴛鴦哪裡敢讓她打擾。

  老太太的樣子很不好,萬一再被二太太氣著了,她就百死莫贖了。

  「二太太,老太太才睡去未久。」

  鴛鴦讓院裡的婆子們抵著門,她自己出去堵著,「如果您是為老爺辭官之事而來,還是請回吧,老太太年紀大了,但凡她能護二老爺,又如何不護?」

  言下之意就是,二老爺辭官一事,老太太知道,但是她也沒辦法,護不了。

  「……你你……」

  王夫人氣瘋了也急瘋了。

  可恨她嘴皮子不利索,又不能如意的站起來,要不然,肯定要給幾個大耳刮子,「你滾開~~」

  她正要叫丫環婆子們合力,把門撞開,一早就被吩咐的邢夫人也到了,「二弟妹這是要做什麼呢?二弟辭官之事,老爺也盡都跟我說了,有什麼事你問我吧!」

  自嫁進賈家,她就被這個所謂的弟妹欺負著。

  如今終於揚眉吐氣了。

  「昨兒族老們都在祠堂,辭官之事,是二弟自己同意,族老們也都贊成的事,你與其來找老太太,還不如去祠堂,自己問二弟。」  反正這事,不是他們老爺逼的。

  邢夫人理直氣壯的,「老太太身子不好,因為二弟的事,半夜難受還服了養心丸,你可不能胡來。」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了什麼,朝抬王夫人來的幾個婆子道:「去,送二太太回去,老太太昨兒還說,你以後不必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