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賴尚榮和府里所有賴家人都給老婆子弄來。」
賴家——果然是禍家之源嗎?
賈母現在顧不得二兒子的官位問題。
她現在操心的是分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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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府分宗若是因為賴嬤嬤,那她以後九泉之下,如何去見國公爺?
賈璉去了,沒一會,帶著幾個捆著的賴家人,就到了榮慶堂的院子。
賴尚榮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看到老太太一臉怒容,而祖母又不知所蹤時,腿一軟,都不用人踢他,就腿腳一軟的迅速跪了下來,「老太太,老太太饒命。」
他不想死。
「這事真不是我乾的,是祖母,祖母讓我寫的。」
被綁在水房,原本還想掙扎掙扎的賴嬤嬤聽到孫兒這樣說,整個人都不好了。
「老爺,老爺饒命啊!」
賴尚榮又看到了賈政,又忙給他磕頭。 被抬著往回走的王夫人聽到賴家人的哭喊聲,越來越遠,忙拍了拍扶手,「去——梨香院。」
得讓妹妹打聽一下蓉哥兒克親的事,傳得有多廣了。
哼~
想分宗?
當她怕?
她家元春在宮裡呢。
后街的那些個族人,還指著女兒帶著整個賈家飛黃騰達呢。
族老們也不會同意分宗的。
還想擼了老爺的官職?
那更是做夢。
如今賈家這麼多人,可只有老爺一個人有實職呢。
「太太,老太太正生氣,她剛剛說,不讓我們再出來了。」 彩霞可不敢不聽老太太的。
就算老太太一時忘了這話,二奶奶還在呢。
二奶奶能忘了老太太的話嗎?
這姑侄兩個早就翻了臉,沒機會便罷,有了機會,二奶奶如何還能讓太太四處溜達?
就算她拿太太沒辦法,可是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一個不好,就有可能被攆回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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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霞實在是怕了。
剛剛她們出來的時候,二奶奶還多看了好幾眼呢。
「你……」
王夫人看膽子小了許多的彩霞,氣得想打人。
可是如今,她又不能打。
她身子不好,大夫說不能太生氣。 她還需要這些丫環婆子們照顧。
王夫人深吸一口氣,「請~梨香院~薛太太。」
「是!」
彩霞如蒙大赦,忙往梨香院跑了。
同一時間,從角門剛回到東府的尤本芳就朝蓉哥兒道:「把幾位族老都請來吧!」
「……族老們只怕不會同意。」
蓉哥兒嘆了一口氣,「寧、榮二府是同一個老祖宗傳下的。因為一個犯了事的婆子而分宗,大概沒人能接受。」
還有一句話他沒好說。
族裡某些人,其實很喜歡看兩府的熱鬧。
若是知道,他身上背有克親的流言,只怕還會推波助瀾一把。
這不是那些人干不出來的。
「我又沒說一定要分宗。」 尤本芳看向蓉哥兒,「你政叔祖真的不適合當官。」
想要政叔祖辭官?
也不太可能啊!
「政叔祖是不會做官,但他是我們賈家唯一一個有實職的。」蓉哥兒無奈的很,「不說他自己不會辭,就是族裡,輕易也不會同意。」
「你還沒試,又如何知道?」
尤本芳看向很有些沮喪的蓉哥兒,「先努力一把吧,不成……,再說不成的事。」
打個預防針也好啊!
「可是……」蓉哥兒猶豫了一下道:「政叔祖到目前為止,還沒做過什麼特別大的錯事。」
「……什麼叫沒做過特別大的錯事?」
尤本芳有些無語,「他覬覦你的爵位算不算錯事?」
什麼?
蓉哥兒呆了。 「賴嬤嬤和他什麼關係?賈家誰最會讀書?誰最有權勢?」尤本芳大有深意的看向蓉哥兒,「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
「兒子……兒子明白了。」
蓉哥兒這一會想的有些多。
盯寧國府爵位的人有不少,但是,人人都知道,真要搶,誰都搶不過政叔祖。
他有老太太相幫,老太太原本就想替他搶榮國府的爵位。
赦叔祖都被逼得住到了東苑。
而賴嬤嬤又是老太太的人。
后街的族人對賴大和賴升,可都很有怨念。
「母親,您稍等!」
「人到了,都去祠堂。」
尤本芳看他要走,又提點了一句。
「是!」 蓉哥兒大步離開。
惜春緊緊抓著尤本芳的衣袖,「嫂子,若政叔願意辭官呢?我們還分宗嗎?」
「……」
尤本芳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大概是分不了的。」
「那……,老太太若是不想分宗,是不是就會壓著政叔辭官啊?」
「對!」
尤本芳點頭,「放心吧,老太太會有她的選擇。」
不想讓人誤會,她要替她二兒子謀奪寧國府的爵位,老太太就只能在權衡利弊後,犧牲她的好二兒。
就好像紅樓里,她犧牲林妹妹一樣。
就算她真的捨不得,也不想顧及外面的名聲,那正好,東府和西府從此以後可以遠著些了。
尤本芳現在只擔心,兩府交惡之後,迎春和探春都要搬回去了。
惜春也不好再去那邊讀書。 還有林妹妹……
「當初賴大賴升能在兩府一手遮天,除了老太太,主要還是因為你政叔。」
沒了官,賈雨村大概也不會常常往這邊靠了。
雙壽、雙瑞受蓉哥兒之命把之前抄的工部日誌,全都送到了祠堂。
這是尤本芳早前特意讓他們去抄的。
本來,她就對賈政特別失望,看完……,就只剩絕望了。
工部幾年的日誌,賈政除了偶爾排班時去值個班,他進工部以後,可以說毫無建樹。
每日都是空白,空白,空白……
一年三百六十日,除了休沐和值日以及請假的,一年三百天,他屁事沒幹。
別人有修建皇陵、宮殿、官道等等的工作日誌,賈政天天兢兢業業去上班,卻好像連個醬油都不打。
尤本芳看完了,扔給蓉哥兒,蓉哥兒看完了,鬱悶了好幾天。
他都不知道,政叔祖請的那一堆清客相公是幹嘛的? 彭先生還常常給他分析時政呢。
蓉哥兒不死心,又讓人去查了他的那堆清客相公,好傢夥,查了之後,鬱悶翻倍。
賈政每年,花在清客相公身上的銀子,固定支出差不多在四千到六千兩銀子之間。
可是那群人,除了拍馬屁,哄他開心,就是一起下下棋,畫個畫,再欣賞個古董。
這哪是養清客相公?
這分明就是養了一堆弄臣。
他女兒在宮裡,他哭窮,族裡每年給一千兩銀子,結果他倒好,養這麼一群屁事不管,一點忙都不幫的。
賈代修等人到的時候,尤本芳已經在東廂喝上了茶。
而東府請族老們的消息,也傳到了西府。
彼時賈母正在水房單獨面見賴嬤嬤。
「現在你滿意了?」
她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曾信重的賴嬤嬤,「高興了嗎?」 賴嬤嬤:「……」
她嘴上的帕子已經被拿了,此時就歪在地上。
決定來榮國府的時候,她帶了多少希望,此時就有多少絕望。
她不滿意,不高興。
這跟她最開始想的不一樣。
「老太太,您是怪老奴了嗎?」
賴嬤嬤苦笑一聲,「老奴如果跟您說,那話本……,其實是另外有人想讓我們傳的呢?」
賴尚榮也說了差不多同樣的話。
說什麼一個算命先生……
但那人針對的應該是尤氏。
可賴嬤嬤要動的是賈家的根基,是動賈家的長房長孫,寧國府的繼承人。
她有膽子對蓉哥兒出手,就有膽子再對赦兒出手。 「你要跟我說,是王氏在背後推波助瀾是吧?」
賈母冷哼一聲,「你有證據嗎?」
這件事,決不能再把王氏拉下水。
「這些年……」
賈母問的有些艱難,「你確如尤氏所言,一直說政兒的好話。」
她也不是沒有半點察覺。
只是這心偏了,就是偏了。
「你在我和政兒那裡,給自己給賴家謀好處。」賈母閉了閉眼,「我不能全怪你。但是,你再入府來,目的只為攪兩府不安是吧?」
「……人嘛,誰沒半點私心呢。」
賴嬤嬤努力在地上坐好,「但是二老爺確實比大老爺好,當初珠大爺在時,您能說他不好嗎?」
都考中了舉人啊!
誰知道,一病就沒了。 「哪怕如今呢,寶二爺也是讀書的好苗子。」
從第一代老國公起,賈家就在想著以武轉文。
賴嬤嬤不覺得她護賈政有錯,「敬大老爺廢了,賈家由文轉武,只能靠二老爺這一房的孩子。更何況,大姑娘還在宮裡呢。您——得防著尤大奶奶。」
那女人真不是好人。
「她一直護著大老爺,真的沒有半點私心嗎?」
賴嬤嬤看著賈母,「說來說去,東府一時沒有能撐門面的人,她也怕這邊太好了,更比得東府差勁。」
賈母:「……」
「她把自己的誥命提到了二品,還把姑娘們弄到那邊府里住,又何嘗不是看到大姑娘好了,感覺她們有用了?」
賴嬤嬤道:「老太太,您心裡其實都明白,奴婢……」
「她的私心比你好。」
賈母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你其實不該來,這一次……我護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