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本芳好像第一次聽到一般,適時的表示驚訝,「按理不該啊,我看薛家大姑娘的長相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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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沒用都沒用。」
邢夫人連連擺手,「她哥哥你知道吧?那可是殺過人的,別看他現在還能四處招搖,其實早就是黑戶了。」
說到後來,她的聲音變小,「這還是我們老爺說的,前些日子,蓉哥兒不是給他送大誥和邸報嗎?就說起來那個在金陵給薛家判案的賈雨村。」
「……」
尤本芳好像聽住了。
事實上,賈雨村此人是她分析給賈蓉聽的。
她怕他年紀小,也被賈雨村表面的樣子給糊弄了。
「那人原是犯了事,才被擼了職的。受王家王子騰和老二的舉薦,去了金陵做知府,結果你猜他是怎麼判薛家那小子的殺人案?」
邢夫人也是第一次知道,官府還能那般判案的,「他是假借乩仙之口,宣稱那死者馮淵與薛蟠是夙孽相逢,薛蟠已因無名之症被馮淵鬼魂追索而死,這可不就是黑戶了嗎?」
做了黑戶,以後能做什麼?
「如今薛家還領著戶部的皇商之名,又有王家在外扶持,再加上我們賈家也算他們的姻親,黑戶勉強不算個事,但難保哪天遇到個較真的官,或者王大老爺什麼政敵,到時候,那薛家大爺可就完了。」 邢夫人說著,還學著賈赦拍了下大腿,「可笑當初,那賈雨村還借著薛家大爺的案子,跟那王子騰和你政二叔報喜,聽說考績的時候,愣是得了上佳。」
她學著賈赦唏噓,「那個人還跟我們老爺寫信,我們老爺還以為他是誠摯君子,因其姓賈,還說要在可以的時候,幫他一把呢。唉,誰知道這個人啊……,說不得就是借著薛家大爺的案子,給王家和你政二叔挖坑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
尤本芳似乎嘆息的說了一句。
後世有人解讀紅樓說,賈雨村是念著和林黛玉的一場師徒緣份,才帶人親抄賈家的。
嗬~
簡直笑話。
他要真有半點念及師徒情份,和賈政過從甚密的時候,但凡要見幾次自己的學生,賈政這個親舅舅能不答應?
他的官越做越大,賈政最後只有捧的份。
哪怕他不好親見黛玉,帶點小東西,請賈政轉交呢,賈家也會考慮他,對林黛玉稍好一點兒。
可是,他什麼都沒做。
反而在賈赦父子花銀子,都買不到古董扇子的時候,給他上了一個『正確使用權力』的課。 帶累賈璉挨了好一頓打。
那時候,賈赦大概也是氣急敗壞,感覺丟臉至極。
此後連連讓賈璉出入平安州,從事一些不可告人之事。
尤本芳不想賈家再有這樣的偽君子出入。
「可不是嘛!」
邢夫人也嘆息一聲,「我們老爺說,賈雨村這樣心有八百個心眼子的,我們家能不沾還是不沾的好。」
「……」
賈赦能說這樣的話,尤本芳就放心了。
兩個人又閒話好一會,邢夫人才告辭離開。
「留著用吧!」
尤本芳托起光澤溫潤的宣德爐,摩挲好一會,「回頭讓人在司棋幾個的面前,說說大太太的話。」
「是!」 銀蝶笑著應下。
她決定親自去傳。
大太太和大老爺,因為二姑娘送的鞋襪,給她們奶奶送禮呢。
銀蝶知道,她們奶奶有多操心二姑娘那不聲不響的性子。
一直讓院裡的丫環婆子,有形無形引導呢。
如今終於見了成效,也算喜事一樁了。
……
梨香院,寶釵萎靡了幾天,終於又重新打疊起精神,每日在榮禧堂、榮慶堂兩邊轉。
賈母再不想習慣這姑娘都不行。
更何況,人家還知情識趣。
薛姨媽又帶著銀錢,但凡她說想打葉子牌,人家就能馬上過來。
賈母不在意那麼點銀子,但她在意那是自己『贏』的。 這日薛姨媽又打牌回家,看到女兒對著帳本嘆氣。
「怎麼了?」
如今住在榮國府,外面的那些個掌柜,總算像點樣子,薛姨媽又收回了一些銀錢。
「媽,舅舅那邊……又從涼州府的分店,提了三千兩銀子。」
薛姨媽:「……」
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你舅舅應該是有急用。」
「還有京里的幾處鋪子……」
寶釵把她統計的往母親面前推了推,「舅媽和表哥但凡要用的,都從我們家的鋪子拿,至今為止,只綢緞這一項,就有一千三百兩銀子了。」
其他林林總總,全算一起,也有差不多三千兩。
寶釵翻看過家裡以前的帳本,知道父親在時,也常給舅家孝敬什麼的,但那都是他們薛家主動送,而不是人家直接到店裡,好像主人似的拿。
「……唔,你舅母跟我提過。」
薛姨媽輕咳一聲,「那邊不是還國庫欠銀嗎?府里如今拮据的很,我這才說許多東西,我們家都有,有什麼需要,自己去店裡拿。」 話是這樣說了,但是她也沒想到,一直對她愛搭不理的嫂嫂和侄子,會這般直接從店裡搬。
她的心裡也吃了一口氣。
女兒小選進宮的事,嫂子們不知道嗎?
可她們就是裝著不知道。
「媽~」
寶釵看了母親一眼,「綢緞莊今年肯定要虧了,要不然……,就關了吧!」
她知道母親沒法去跟舅母們說,那裡的東西不能再搬了。
雖然她們不待見薛家,但薛家……還只能維持著這份『親情』。
「關了?」
薛姨媽的聲調一下子拔高,「這?這怎麼行?」
「不關,我們一年,至少要虧幾千兩銀子。」
寶釵直接把話說明白,「媽,您確定要一直虧著幹下去嗎?」 薛姨媽:「……」
她的臉色變白,嘴唇翕動,好一會才啞著嗓子道:「好歹跟你哥哥說一聲,如今他是一家之主,讓他決定吧!」
寧國府的蓉哥兒才多大,不是撐起了一個家嗎?
賈珍才死多長時間?
人家還把爵位往上提了一等。
就連尤氏那個繼母的誥命,如今都是二品了。
薛姨媽羨慕的很。
「他要是開,那就接著開下去,他若說『關』……」
她從嘴裡苦到心裡,「那就關。」
娘家,真的一點也不幫她啊!
之前老爺在時,哪會如此?
薛姨媽的眼窩發熱,「你爹要是還在,就好了。」 寶釵:「……」
她垂了頭,再不作聲。
父親沒了。
這個家就好像倒了一般。
她也希望父親活著呀!
可是父親……
「哥哥如今不是在賈家族學好好上學嗎?不管是挨打還是挨餓,別人能忍得,他也就能忍得,您可不能再心肝肉的心疼了。」
心疼也沒用。
反而讓哥哥的心再次懈怠。
「您就讓他好好學,賈家子弟都能忍得,他自然也能。」
「……知道了。」
薛姨媽的心揪了一下。 她的蟠兒從小到大,都沒受過罪啊!
老爺雖然常氣他上學不行,不爭氣,可也一根手指頭都沒打過。
如今在賈家上學,看著是上進了,可是……
薛姨媽昨兒才看到兒子的左手被打腫了。
那是先生說他寫字不專心,沒打右手,是因為右手要寫字。
「你哥哥上學艱難,有時候,你看能幫的,就幫幫他。」
薛姨媽看著自己的女兒,不無遺憾。
女兒蠢笨些其實沒關係。
要是蟠兒有寶釵這份才情,他們家又何至於此?
「我知道的。」
這一晚,薛蟠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家時,就看到等著的母親和妹妹。
他努力打疊起精神,「媽,妹妹,不是說我要回來晚了,你們只管先吃,不用等我嗎?」 因為他,妹妹連小選的名單都沒進,薛蟠最近都是儘量躲著走的。
他難得在學裡認真了些。
今天雖然還又被罰了,但先生也說,他還算有所進步,要再接再厲,努力一把,或許明年,就可以選擇習武了。
但薛蟠感覺習武也不是他的強項。
今天的體課,他跑得呼哧帶喘,還是最後一名。
要知道蒙班可都是小同學啊!
他的年紀最大,結果跑在最後……
雖然大家跑完了,都在給他加油,可太難受了。
薛蟠按了按肚了,感覺它要是再消下些就好了。
再消下些,或許就不用顛的肚子痛。
「沒事,現在也不晚。」
薛姨媽因為娘家的事,在兒子面前沒底氣,「你妹妹也說要等你呢。」 「……」
薛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些。
妹妹說要等他吃飯,那是不是也原諒他了。
他就知道,妹妹最好了。
「你和媽的身子弱。」他拍著胸脯道:「以後真的不用等我。」
「我知道了。」寶釵勉強給了哥哥一個笑臉,「哥,你也餓了吧,我們先用膳吧!」
王家的事,等用過飯再說吧,要不然哥哥只怕也要氣得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