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
再多的安慰話,他也說不出來了。
父皇壽高,看那樣子……還有的活。
景行宮的琴音停下了。
抱琴上前,低聲跟元春說皇帝被皇后截走了,「……不過,小鄭公公送了一封信過來,說是太太給您的。」
元春忙一把拿過厚厚的信封,確定火漆方面沒問題,這才小心翼翼的打開。
果然是銀票。
都是面額一百兩的,整整十八張。
元春拿過最後面的一張紙條,上面只有短短的幾句話,『家中一切安好,薛家姨媽進京,其女寶釵小選未成,是否能想想辦法,現送銀一千八百兩,幫她走走關係,盡力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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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蹙了蹙眉頭,眼睛停留在那個否字上,此字前一筆和後一筆都加粗了些,明顯是後來另外描的。
元春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已經明白母親的意思了。 母親雖然不太認識字,但早在進宮時,就跟她約定了一些特別暗號。
這個『否』字,就是讓她知道的意思。
走關係……就不必了。
「收起來吧!」
銀子交給抱琴收起來,紙條撕成一條條,投進香爐。
很快,煙氣就大了起來。
元春沒什麼猶豫的,又從荷包里,拿了一片干桔皮放了進去。
「對了,鄭公公有說這信是誰送來的嗎?」
「說是璉二爺。」
抱琴把銀票放到她們慣常裝錢的地方,就出來了。
「……那他有什麼話嗎?」
以前為了避嫌,都是周瑞送啊! 元春很不解。
「鄭公公沒說。」
抱琴搖頭,「可能是周瑞有什麼事吧?」
「……」
元春的眉頭蹙了蹙,沒說話。
家裡不缺銀子,是因為抄了賴大那些管事的家。
周瑞也是管事呢。
家裡那樣的環境,他能獨善其身嗎?母親或許只跟她報喜並不報憂。
「娘娘,要不,我讓鄭公公去打聽打聽?」
不過,請人家辦事,都是要給銀子的。
他幫忙送一次東西,至少一百兩。
讓他打聽也是一樣。 「……算了吧!」
元春覺得家裡的銀錢不好要了,能省點還是省點吧!
「就算知道家裡有事又如何?」她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皇帝明顯並沒有寵她的意思。
份位動不了,她一個小昭儀能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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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做了貴妃又如何?
這宮裡,皇后娘娘也得看人眼色呢。
「聽說御花園的花開得不錯,我們去采些,回來做胭脂吧!」
元春揭開香爐,確定裡面的紙條都燃盡了,這才起身。
此時,她還不知道太上皇也在煩惱去朝鮮的人選,也正在御花園散心。
老頭視力不太好了,遠遠看到有人在那裡採花,問身邊的戴權,「那是哪個宮的?」 如果人人都來採花,那這御花園還有花可賞嗎?
戴權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太監,小太監忙上前一步,「回太上皇,那是景行宮的賈昭儀。」
賈昭儀?
賈元春吧?
「……罷了!」
賈代善、賈代化若活著,他何至於如此憂心啊!
太上皇嘆了一口氣,「召北靜王!」
該做下決斷了,要不然,他還得天天被他們吵。
……
朝中事務,於賈家好像全無關係。
在林家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尤本芳幾人便奉賈母出京往玄真觀去。
賈母其實挺感慨的,這條路,她走過。 那是別院剛建成的時候,她親自送侄媳婦過來。
「呀,外祖母快看,那邊有好多蝴蝶。」
雖然家中的園子也有,但哪有外面的多呀?
尤其那隻翅膀是漂亮橙色的蝴蝶,上、下翅有一大一小2枚眼斑,在一眾蝴蝶里最為耀眼。
林黛玉一看就喜歡了。
可惜她們如今在馬車上,要不然,她定要下去仔細看看。
「……放心,玄真觀那裡也多。」
賈母看外孫女高興的雙頰都紅了,眼中忍不住也盛滿了笑意,「鄉下地方,地不值錢,別院裡,你大舅母在時也建了一個小花園。」
「四妹妹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黛玉很為那個小妹妹高興。
這一會,和尤本芳同行的惜春,也看到了那隻橙色的蝴蝶。
她好像沒見過世面似的,也拉了尤本芳同觀。 「嫂子,它真漂亮啊!」
好想抓過來。
「咦,它往我們這邊飛了。」
惜春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了些。
可惜,高興沒三秒,人家轉個彎,又往另一邊的野花飛去。
「後面的車上,有我做的捕蝶神器。」
是用輕便的雨過天青色軟煙羅做紗網,縫出來的。
尤本芳也很饞那隻橙色蝴蝶,想要抓過來,讓大家近距離都賞賞,或者還能逼黛玉寫首詩呢。
待到寫好,她放了蝴蝶拿了詩……
哇哈哈,這日子想想就美的緊。
「蓉哥兒不是說別院那裡也有許多花嗎?回頭我們多捕幾隻,選那顏色各異的玩。」
惜春:「……」 嫂子有時候,很不靠譜,此時,她很懷疑那所謂的捕蝶神器。
這一會子,小姑娘還不知道,她嫂子看她小,還很遺憾不能讓她畫出來。
「嫂子,你先跟我說說,你的神器長什麼樣吧!」
收拾東西的時候,她也在呢,怎麼都沒看到哪個像捕蝶神器的?
「若讓你們隨隨便便就看出來了,哪裡還能叫神器?」
尤本芳得意的很。
今天天氣好,出門踏青的顯然不止他們一家。
他們的車隊前面有好幾輛馬車,後面也有好幾輛馬車。
「母親!」
蓉哥兒策馬行在車旁,「往南三里有一個馬場,聽說鎮遠將軍夫人和誠意伯夫人帶了好些人要去打馬球呢。」
打馬球?
尤本芳驚異。 她也好想看看啊!
可惜,他們家有孝。
「這次來的,還有朝鮮使團的女眷和倭國使團的女眷。」
什麼?
尤本芳的眉頭攏了起來。
「聽說她們已經在不同的場合,相遇過好幾次。」
蓉哥兒又道:「不過,不僅沒打起來,好像每次倭國的右相夫人和女兒,都先跟朝鮮那邊的人打招呼。」
尤本芳:「……」
她的眉頭不自覺的攏了又攏。
「母親,誠意伯家的馬車停下來了。」
他們這邊打聽人家,人家肯定也打聽了他們。
聞聽賈母坐在車上,可不就得過來拜見一下。 果然,他們的車隊也緩緩停了下來。
好在不遠處,就是挺不錯的茶攤。
眾人都往茶攤去,尤本芳也過去見禮。
沒一會,後面的鎮遠將軍夫人馮氏也到了,大家各自拜見後,倭國的右相夫人帶著女兒,也下車了。
倒是朝鮮那邊的馬車走在前面,已經錯過了賈家的車隊。
只是讓尤本芳沒想到的是,這位德川夫人和德川小姐居然還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
大家的交流,完全沒有一點障礙。
「這是我國的特產團扇。」
德川夫人很有親和力的樣子,笑著送禮,「希望老太君和夫人、小姐都能喜歡。」
絹制的扇面上散布著金銀箔,更增加彩繪的艷麗。
「叫夫人破費了。」
賈母微微點了下頭,尤本芳一擺手,陪同過來的吳嬤嬤就各送上了一記表禮,「耽誤你們玩球的時間,那就是罪過了。」 她不樂意跟倭國人說話,朝衛夫人和馮夫人道:「改天有閒,老身再請各位到府中聚聚。」
這裡,老太太的身份最高,年紀也最大。
衛夫人和馮夫人與賈家都是有來往的。
只是以前,她們都沒怎麼注意過寧國府的尤大奶奶。
大家只知道,她是小門小戶出身,和賈家來往時,因為輩份小,她都是跟在賈母和邢、王兩位夫人之後。
但如今,這京中誰不知道,賈珍死後,就是這位不起眼的尤大奶奶,扶著繼子賈蓉,穩住了整個寧國府不說,還大力整頓了兩府的許多事。
賈家好像枯木逢春一般,看著又好些了。
這由不得大家不好奇這位尤大奶奶。
「那我們就等老太君的帖子了。」
馮夫人看樣子甚為爽利的道:「您可不能讓我們等久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