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怎麼能問她?
尤本芳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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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便宜兒子。
不是說信的事嗎?
蓉哥兒也有點懵。
剛剛他怕祖父要責罰繼母,讓下人看著不好,還示意雙瑞他們都退下了呢。
怎麼如今是這個問題?
「……兒媳不是林姑父,不敢妄言。」
尤本芳想了一下,只能這樣回答。
「巡鹽御史不好做。」
賈敬就嘆了一口氣,「你姑父的性子其實固執的很。」
堂妹去世了,他把唯一的女兒送進京,大概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難得他還能牽掛京中的外甥女。」
外甥女如今住他家呢。
這幾天他也見了有四次。
小姑娘身上有堂妹和堂妹夫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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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很有些唏噓。
「以後再給揚州去信,不要一味報好。」
想要青史留名,哪那麼容易?
皇上做不得自己的主,就算有心助林妹夫也是自顧不暇。
待到他有能力了,早已事過境遷,誰還能記得一個早死的官員?
賈敬道:「只報好,他放心了,就不管你林妹妹了。」
「……是!」 尤本芳沒想到叫她來是為這事。
她的眼中忍不住閃過一點驚喜。
怪不得是能考中進士的人,這腦子……就是厲害啊!
紅樓里,林如海可不就是放心了,以至於連個後手都沒給林妹妹留下嗎?
但凡他警醒一丁點,小姑娘也不能那麼慘。
後世那什麼,林黛玉死了,賈家就被抄,是皇上替林如海這個忠臣報仇的話,聽聽就算了。
真要有心,在小姑娘活著的時候護一點不行嗎?
「回頭也跟你林妹妹說說。」
賈敬道:「她一個小姑娘,想爹才是正常的,有什麼可克制的?」
「是!」
尤本芳笑著應是。
「以後西府那邊,你二嬸再犯混,而老太太也被她勸動了,非壓著你們做什麼不想應的事,只管往老夫身上推。」 賈敬看他自己家的人,是怎麼看怎麼滿意,「族裡那些人也是,有錯的,只管拿下,不必給面子。」
那位族叔賈代儒幾次求見,當他是傻子嗎?
「族學那邊……」
賈敬沉吟了一下道:「回頭讓焦大過去,但凡不聽話,不受教,先生要罰的,就由他打板子。」
「是!」
「……是!」
尤本芳和蓉哥兒幾乎同時應聲。
「他脾氣是大了些,嘴也碎。」
賈敬也是拿他沒辦法。
如果可以送他出去當官,他早把他送出去三十年了。
奈何這個老頭的嘴是真碎。
還一點眉眼高低都不懂。 出去一趟,被人打了四十軍棍,最後還是求著回來了。
「但人還是不錯的。」
賈敬道:「如今他年紀大了,你們能照應,就多照應些。」
「是!」
尤本芳點頭,「原本兒媳是想給他些銀子,讓他自己從焦家族裡過繼一個兒子回鄉下養老,但老頭又不同意,兒媳沒辦法,才讓他接了門房管事的職。」
「……這個位子就讓他兼著吧!」
賈家從來就沒有門房管事一職。
賈敬知道這是兒媳為焦大養老,特別設立的。
他道:「他年紀大了,又愛喝酒,手頭寬裕些,也就不會罵天罵地了。」
沒錢喝酒,或者喝的酒太差,這位自稱焦太爺爺的老頭,說不得連他都得罵。
「……是!」
尤本芳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要不然兒媳就以您和蓉哥兒名義,以後每月再賞他十斤酒。」 這?
賈敬糾結,「酒喝多了也不好。」
「所以只給十斤啊!」
尤本芳笑,「請個大夫給他看看,大夫肯定也會跟他說不能喝多了,學堂又攸關賈家的未來,他是忠僕,為了賈家,一定會克制些的。」
賈敬:「……」
他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該可憐一下焦大。
「也好,只要你能說動他,怎麼都行。」
賈敬放過他自己,不去糾結這事兒,「蓉哥兒,以後多跟你母親學學,一句話能說得人笑,一句話也能說得人跳,你想把不好的人翻轉,就得物盡其用。」
兒媳婦是個有本事的,他可以更放心了。
「是!」
蓉哥兒大力點頭。
此時,隔壁的榮國府,賈母的心情卻是越來越糟。 林家這個管事媳婦,話里話外都是邀月苑的好。
那就不是東府的問題,是女婿在怪她,沒給外孫女一個好院子吧?
說不鬱悶那是假的。
女婿的前途一片大好。
她原想著讓兩個玉兒住近點,以後青梅竹馬的,怎麼都比在外面尋的強。
賈母很明白,她看寶玉再好,也架不住他爹的官職不大,以後也不會有什麼前途。
倒是女婿林如海,只要回京,必能入閣。
寶玉若是能有這樣的岳家扶持,那入了官場能差嗎?
卻不料……
賈母有苦說不出,只能強笑著招待林祥媳婦。
「……這天也不早了。」
林祥媳婦是個爽利的,眼看時間確實不早了,就道:「東府尤大奶奶處,還該早些過去才是,要不然也太失禮了。」 「是呢,外祖母,我帶著過去吧!」
林黛玉太開心了。
她家京里的屋子收拾出來了,以後,她也可以回家了。
雖然邀月苑住得挺好,但偶爾她還是想要回家。
哪怕那個家,她也是陌生的,可有家跟沒家那完全是兩回事。
這一會,林黛玉真真切切的體會到四妹妹惜春的快樂。
「想去就去吧,不過要早點回來。」
賈母道:「你敬大舅舅午後要回道觀,他們一家聚在一起的時間不多。」
「嗯,我知道的。」
林黛玉點頭了。
她很喜歡那位堂舅。
堂舅教四妹妹學畫,還送了她一套四君子圖呢。 她帶著林祥媳婦過去的時候,惜春也把要給父親的兩雙布襪子做好了。
小姑娘年紀還小,太複雜的做不好,但布襪子卻勉強可以。
當然,裁剪是別人幫忙的。
襪子看著簡單,裁剪不好,弄出來的也難看。
賈敬拿著女兒也不甚好看的襪子,卻只有歡喜的份。
他不缺襪子,但這是女兒親手做的呢。
「真好看!」
看到女兒手上扎了的針眼,老頭拿過來,小心的吹了吹,「好孩子,父親有這兩雙襪子就行了,以後不要再做了。」
「父親只說喜不喜歡吧!」
「喜歡!」
賈敬笑,「只要是你做的,哪怕醜醜的,父親也喜歡。」
「……我才不會做醜醜的呢。」 惜春拿老父親真是沒有一點辦法,「袁先生說了,我在針線上,很有天賦。」
針線上的天賦?
賈敬的天塌了。
他乖乖巧巧的女兒,哪裡需要做什麼針線?
「這些話,你跟你嫂子說過嗎?」
「說過。」
惜春點頭,有些小聲的道:「不過嫂子說……,這些東西,我會就行了,不用做精,我們家養的起針線上的人。」
「聽你嫂子的。」
賈敬果斷的支持尤本芳,「你不是喜歡畫畫嗎?父親給你找的那麼多顏料,可不能浪費了。」
「可是,我想給父親您做。」
賈敬:「……」
人老了,眼窩子都淺了。 他抓著女兒的小手,道:「你之前不是給蓉哥兒做了香囊、荷包嗎?」
他捨不得女兒的手再被針扎了。
就道:「這樣,父親走的時候,就把那些子弄過來。回頭,你有時間了,再給他慢慢做。」
這樣趕……,不僅傷眼,還傷手。
「蓉哥兒會傷心的。」
惜春沒想到,她爹會這樣干。
蓉哥兒的荷包,是她那些天睡不著,天天熬夜給做的呢。
「不會,我是他祖父,他得孝敬我。」
賈敬道:「而且,他那裡的香囊、荷包什麼的,你二姐姐、三姐姐、林姐姐都有給做。」
那小子根本就不缺。
「可那都不是我做的。」
惜春想了又想,道:「您就不要搶他的吧,女兒慢慢的給您做,保證小心些,不傷自己的手。」 「……行吧!」
賈敬能怎麼辦呢?
只能認了。
女兒心疼她的大侄子。
唉~
一想到他將要離開,不能再陪女兒,賈敬就加緊時間帶著她到庫房尋寶。
當年他祖父跟著太祖打進京城,可也弄了好多寶石呢。
年輕的時候,他哄夫人就是以寶石開道。
如今哄女兒……應該也行吧!
父女兩個在庫房裡開開心心,尤本芳聽到林祥媳婦說,京中的林府已經打掃好了,以後林妹妹想回就回時,也特別開心。
終於有點不一樣了。
不枉她今天提心弔膽好一會。 「……林姑父也太客氣了,送了那麼多禮物。」
光她的首飾就有一金一銀一玉三套,還有江南那邊時新的布匹,選的都是清雅、素淨的,顯見也是考慮到她在孝期。
「瞧您說的。」
林家人都特別感激尤本芳。
因為她的那封信,他們老爺才想到查岳家,由岳家又想到了自家。
也幸好查的早,要不然他們老爺的身體,都要被某些沒心肝的慢慢毒害了。
在半道上,收到家裡快馬加鞭送來的信時,她和林祥都嚇壞了。
「您待我們姑娘不好嗎?」
也不能說老太太對他們姑娘不好,但顯然老人家年紀大了,又更疼親孫子。
林祥媳婦雖然一直被賈敏的陪嫁們排擠,沒管過什麼大的事,但她年輕的時候,是林老太太身邊的大丫環。
後宅的某些事,一眼可見。
賈家老太太似乎是想撮合他們姑娘和那位寶二爺。 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二舅太太自來不喜讀書人家的女兒。
看看珠大奶奶如今過的日子,就知道,當她媳婦可沒那麼容易。
就算老太太再疼愛,她的年紀也大了。
再說了,在孫子和外孫女之間,那老太太肯定也更偏向她孫子。
不管是林祥還是林祥媳婦,自從知道榮國府的某些事後,都覺得榮國府只能當一門普通親戚走。
再多的,就不太行了。
倒是這寧國府……,可以多走走。
「我們老爺知道姑娘住進了邀月苑,別提多高興了。」
如今二龍在朝,老爺都不敢回京。
姑娘在京里,還得這邊照顧著。
林祥媳婦道:「來的時候,老爺說那院子大,還讓我們把姑娘之前得用的幾個丫環都帶了來。」
「這是該的。」尤本芳點頭。 「嫂子這邊也給我配了好些人呢。」
林黛玉坐在尤本芳身邊,「嫂子,我也很喜歡她們服侍。」
她早聽說,府里精減下人。
自從搬來,院裡的丫環婆子都特別精心。
小姑娘怕她們失業,要回到莊子上。
「那就都留著唄!」
尤本芳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是不是忘了,偶爾你還要回家的?你院裡的丫環婆子,得熟悉三處?他們得輪換著排班,說不得人都不夠。」
咦?
是的呢。
林黛玉笑著往她身上一靠,「我一時沒想到嘛,嫂子你以後可不能這樣對我動手動腳了。」
姐妹們私底下說起尤大嫂子,都覺得她最大的毛病是喜歡跟她們動手動腳。
揉臉蛋、刮鼻子,揉手兒…… 幸好她是女的,這要是托胎生成男的,還不知道什麼樣呢。
「哎呀,沒辦法,天生的手癢。」
尤本芳笑,「誰叫你們一個個的白白嫩嫩,讓人忍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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