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跟在她身後，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鐘樓外面，清晨的太陽被血氣和魔力染上紅色，王宮方向的濃煙更烈了，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他收回目光，伸手關上了木門。
牆壁上有鑿刻的通風口，空氣中帶著潮氣，微微有些沉悶。
兩人沿著石階向下走去，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蕩。
通道很長，途中有幾條岔路，奧菲莉亞在每個岔路口辨認片刻，隨後選擇其中一條繼續前行。
克洛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銀白色的長髮，默不作聲。
「克洛。」
奧菲莉亞突然開口，聲音在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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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沒說話，眼神繼續看著奧菲莉亞的後背。
「你的頭髮……我看見了。」
奧菲莉亞聲音很平，一如她平日裡淡淡的語氣。
克洛伸手攥住她的手，還是沒說話，通道中恢復了平靜，只余腳步聲空洞的迴響。
……
城外百公里處，伊莎貝拉站在山頭遠眺，身後跟著兩名覆著紅色龍鱗的龍人。
王都方向的天空微微泛紅，雲霧在上空聚集，被染成鮮紅。
「王女殿下，風中有腐朽的氣息。」
身後一名龍人鼻尖聳動，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伊莎貝拉沒有回頭。
「生命教會的手筆，恐怕我那位好兄長已經開始行動了。」
她的目光中帶著憂愁和憤怒，手指緊緊攥住腰間的刀柄。
「傳我命令，全軍休整半小時，隨後全速前進，讓城內的斥候活動起來。」
但願我們趕得上，她在心中想。
猩紅的眼瞳閉上，雙唇緊抿。
……
通道盡頭，鐵柵欄外是小小的一方天井，兩側是高聳的牆壁，陽光從柵欄的縫隙中灑下。
克洛蹲下，讓奧菲莉亞踩在自己的肩上，隨後微微起身。
奧菲莉亞身上魔力匯聚，伸手推開上面的鐵柵欄，向上一躍到了天井之外。
伸手將克洛也拉了出來，二人謹慎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巷子兩側的房屋擠得密不透風，房屋破損，二樓晾曬的衣服不斷向下滴著水，將地面石板打得濕滑。
克洛走在前面，腰間的短劍劍柄隨著腳步不斷晃動。
奧菲莉亞將一塊黑色的面巾遞給他，克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奧菲莉亞，伸手接過戴在臉上。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牆根向北移動，北區比學院那面安靜得多，也並沒有多少士兵活動的景象。
這裡是整個王都最骯髒，最貧窮的地方，生活在這裡的只有王都那些下等的平民，和流浪至此的異族人。
街上行人很少，偶爾有一兩個，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
克洛的腳步忽然頓住，他感覺有人正在身後盯著他們。
轉頭看去，巷子後方不遠處，一戶人家的院牆下，靠著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衫，身形矮小，蹲在地上，面前擺個破碗，像是一個要飯的乞丐。
但克洛注意到雖然她身形佝僂，但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手背隱隱有反光。
不是乞丐。
克洛用手拉住奧菲莉亞，向後倒退半步，魔力在體內微微翻湧，隨時可以爆發。
囚神余能在宿舍樓爆發過後就陷入了沉寂，克洛無法調用。
那人也察覺了克洛的警惕，低下頭，手指微勾，指向巷子的方向，隨後身形微動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這速度？克洛心中驚疑，但很快反應過來，應該是一種法術。
走在奧菲莉亞前面，克洛將短劍掏出，走入那條側巷。
巷中那人站在中間，面孔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雙狹窄的金色豎瞳，在暗處泛著微微螢光。
「別動。」
克洛低聲對身後的奧菲莉亞說。
雙方對峙了幾息，那個人率先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張帶著幾分俊氣的女人臉，臉的邊緣浮現細微的鱗片，耳朵是人耳，卻有著龍鱗的紋理。
這是一個龍人與人類的混血種。
混血龍人腰間的手緩緩放下，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閃爍的晶石，用手舉著稍稍靠近克洛。
晶石閃爍的頻率加快，光也更加明亮。
看到晶石的反應後，那個混血龍人緊繃的身體放鬆了幾分。
「你，就是那個人類。」
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王國語，尾音帶著明顯的龍語喉音，混血龍人磕磕絆絆地說。
「你是王女派來的？怎麼證明。」
「王女殿下尋求龍人帝國援助，攜帶一股精銳軍隊正在向王都趕來，我是先行入城的斥候，王女說，找到一個黑髮黑瞳的少年。」
克洛心中信了大半，但仍抱有幾分警惕。
「城裡有多少斥候？」
「北區三個。」混血龍人伸出三根手指。
「西門兩個，南門一個，東門進來的已經聯繫不上了。昨夜從水道里進來的，大王子的人沒有發現。」
克洛心中盤算，伊莎貝拉既然敢從龍人帝國尋找幫手，應該有把握管住這群貪婪野獸的野心。
「說說你們的情報。」
混血龍人把收集到的情報大多給克洛說了。
各區都有很多邪教徒在趁亂收割平民的生命進行邪惡的供奉，王都上空也在逐漸被一個紅褐色的屏障所籠罩，這個屏障在王都裡面難以察覺，只有離開王都才能感知到。
據混血龍人所言，當他們進入王都，就感覺身體的魔力在不斷流失，龍人並不是以魔法作為主要戰力的種族，所以影響不大。
有人在溫水煮青蛙。
克洛在心中暗自思索，是生命教會嗎，大王子與這件事有關嗎？
宿舍樓水池，艾琳娜被引出王都，伊森的異變，王都上空的屏障，突然開始的戰亂。
一步一步不像偶然，更像是某些人精心布置好的大棋。
「我要做什麼？」
克洛詢問那個混血龍人。
混血龍人猶豫片刻，開口說道。
「王女讓我們潛伏打開王都北門，如果能得到您的幫助，最好不過。」
打開北門，將戒指送給鎮南大公，克洛猶豫片刻，決定先做前者。
身後許久沒有說話的奧菲莉亞突然將手伸向克洛，勾勾手指。
「我來將戒指送給鎮南大公吧，我的身份在這，他也不會過多為難我什麼，至於克洛你，就加油去幫你的王女殿下打開北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