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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只是不想說話

  道森看著莎倫那雙透著關切的蔚藍色眼眸,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毫無起伏的聲音,簡單地回答道:

  「昨晚好像著涼了。」

  「又吃了幾塊餅乾。」

  「嗓子疼。」

  「不想說話。」

  聽到四句話之後,莎倫緊緊地抿了一下蒼白的嘴唇,精緻的臉龐上雖然沒有表情,但內心卻已經氣得想要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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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討厭的傢伙!

  就因為受了點風寒,嗓子有點疼,就整整一天擺出這副死人臉?

  我還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麼事情,惹得他不開心,害得我在這裡胡思亂想了一下午!

  真是個不可理喻的混蛋!

  雖然心裡這麼罵著,但莎倫的動作已經出賣了她的擔憂。

  「等我一下。」她留下這句簡短的話語後,身體迅速變得透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過了十分鐘左右,莎倫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粗糙的陶碗,碗裡盛滿了深褐色的濃稠液體,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一股濃郁刺鼻的草藥苦味瞬間瀰漫了狹小的石屋。

  她走到道森的面前,將那碗熱氣騰騰的草藥湯遞了過去,語氣飄忽地說道:

  「把它喝了,可以緩解喉部疼痛。」

  「好。」少年接過滾燙的陶碗,仰起頭,將那碗苦澀無比的草藥湯一飲而盡,隨即開口問道:

  「你在外面熬藥,沒被人發現吧?」

  莎倫輕輕搖頭:

  「草藥是在小鎮外面拔的,借用了一戶人家的爐子,我有留下零錢。」

  「很好。」道森點了點頭,對莎倫這種謹慎的行事風格表示了認可。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塊破懷表,按開表蓋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傍晚六點,晚上八點半,我們開始行動。你現在去床上躺著,好好休息一下。」

  莎倫依然站在原地,蔚藍色的眼睛盯著道森那張冷漠的臉龐。

  「你……到底怎麼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脆弱的東西。

  「你今天的狀態,太反常了。」

  道森看著莎倫那固執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再敷衍過去,沉默了許久,最終輕嘆一聲,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他的目光越過莎倫的肩膀,看向外面的夜空,似乎又回到了戰場之中。

  「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匯聚成海洋的鮮血……無論如何殺戮都看不到盡頭的絕望……」少年喃喃自語著,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伴隨著這些回憶的湧現,一股劇痛突然從他的大腦深處爆發出來。

  道森立刻彎下腰,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大滴大滴冷汗不斷從他的額頭上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就在他被劇痛折磨得幾乎要失去理智的時候,道森突然感覺到,有一隻手輕輕地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那是一隻冰冷到了極點的手,像是用萬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

  然而,正是這種屬於怨魂特有的冰冷,在接觸到他滾燙額頭的瞬間,卻化作了一縷奇異的清涼,順著皮膚迅速滲透進他的大腦,有效地安撫了那些混亂的神經信號。

  劇烈的頭痛立刻減弱了許多,道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緩緩抬起腦袋。

  他看到莎倫正站在他的面前,微微彎著腰,一隻蒼白纖細的手正緊緊地貼在他的額頭上。

  莎倫並沒有選擇動用怨魂的冰霜法術來製造物理意義上的冰塊,而是用自己冰冷的身體去觸碰他,憑藉這種最直接的方式為他緩解痛楚。

  莎倫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希望這種屬於亡者的寒冷,能讓他從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好點了嗎?」她看著道森那張被冷汗浸透的臉龐,輕聲問道。

  「好多了。」道森點了點頭,聲音雖然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靜。

  「大概是……這具年輕的身體,還無法完全承受住我靈魂中攜帶的龐大信息。」

  「看來,我的靈魂與這具軀殼融合得還不夠徹底,偶爾便會出現這種排斥反應,沒關係,習慣了就好。」

  隨著疼痛的消退,道森眼中那種死水般的冰冷也逐漸融化,重新找回了自己那副玩世不恭的偽裝。

  他伸出手,輕輕地推開了莎倫貼在自己額頭上的冰冷小手,然後故意板起臉,用無賴的語氣抱怨起來:

  「這事兒說到底,全都賴你!」

  「昨天晚上,要不是你非要裝神弄鬼地嚇唬了我一頓,後來又纏著我,非要讓我給你講以前那些破事,搞得我一整晚都沒睡好覺,不然我的神經又怎麼會變得這麼脆弱?」

  「趕緊的,賠我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

  莎倫被道森這番極為不要臉的倒打一耙氣得皺起眉頭,冷冷地反駁道:

  「昨晚那是滿月詛咒引發的特殊情況,根本不受我控制。」

  「而且,作為我的學生,你在老師虛弱的時候,本來就有義務照顧我。今天看到你生病,我也親自去外面給你熬了草藥湯,算是盡到了同伴的責任。」

  「所以,你不要在這裡信口雌黃,把所有責任都推卸到我的頭上。」

  說罷,莎倫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這個胡攪蠻纏的傢伙,飄回到角落的陰影里,拿起了那本一直沒有來得及翻看的黑色筆記本,開始閱讀上面新寫下的冒險故事。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紙頁上時,眼中的怒意瞬間被驚訝所取代。

  她發現,道森今天寫下的故事格外用心,他似乎怕這種方式不如親口講述那樣精彩,因此,上面不僅僅有乾巴巴的文字敘述,在許多描寫關鍵場景和外星異獸的地方,他還用鋼筆繪製了簡單的草圖。

  莎倫在心中暗暗感嘆道:

  難道說,他今天一整天表現出來的冷漠,就是他以前在部隊裡的真實狀態嗎?簡直就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呢。

  不過……就算這樣,他依然會為了不讓我失望,花費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如此用心地為我寫下這些故事,甚至還畫了這麼詳細的草圖……

  這個傢伙,骨子裡,果然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呢。

  莎倫讀得十分專注,完全沉浸在了故事中描述的宏大宇宙之中。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謝謝。」

  那是道森發自內心的感謝。

  感謝她那碗苦澀的草藥湯,也感謝她剛才那隻冰冷卻能安撫靈魂的手。

  「不客氣。」莎倫沒有回頭,依然背對著道森,目光停留在筆記本的紙頁上,簡單地給出了回答。

  然而,在道森看不到的角度,這位一直恪守著節制教義,宛如精緻人偶般的怨魂小姐,蒼白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