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斌任由奧蒂莉亞拽著，一直來到了遺蹟入口。
往常的時候這裡從未有人。
可如今要準備遷徙就安排人守著。
「這麼晚了？你們要出去？」
守衛的村民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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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蒂莉亞點頭。
「我們要出去。」
村民還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夏斌，就讓開了道路。
遺蹟的入口緩緩打開。
清涼的夜風隨之灌入通道。
奧蒂莉亞拽著夏斌走了出去。
銀白色的月光灑落下來。
連綿起伏的沙丘仿佛披上了一層薄沙。
白日裡酷熱而又荒蕪的巴塞羅沙漠。
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的安靜。
奧蒂莉亞繼續拽著夏斌的手。
她的人很小，手掌也很小，力氣更是小得可憐。
夏斌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夠掙脫。
卻不知道為何，始終沒那樣做。
「你就帶我出來看沙子？」
奧蒂莉亞走到遺蹟不遠處的一處沙丘。
這才鬆開了夏斌的手，坐在了最上方。
又拍了拍身旁的沙地。
「坐下。」
夏斌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剛剛坐穩。
奧蒂莉亞向後一仰，就躺在了沙地上。
一雙烏黑的眼睛望著夏斌。
夏斌無奈，同樣是往後一仰，也躺在了沙地上。
沙地很熱，比陰涼的遺蹟熱。
配合夜間不斷吹過的風，帶給了一種酥酥麻麻的暖意。
天空上的星星很亮，如還在磐岩鎮時那樣。
一顆一顆的閃爍著，連皎潔的月亮也無法徹底遮住這些星星的輝光。
月亮也是如過往一樣，在東邊的方向有一處暗影。
好似圓滿的玉盤，被沾染上了一小片污跡。
夏斌知道。
這叫盈凸月。
比半月豐滿，又比滿月稍欠一絲圓滿。
艾爾索普的月亮每年6月25日都是這幅模樣。
25日……
原來已經16天了。
自從緋紅紀1632年6月10日從磐岩鎮離開。
已經16天了。
「那些星星是神靈。」
奧蒂莉亞忽然開口。
「只有神靈的輝光，才不會被月弓女士的光芒完全遮蔽。」
「月弓女士？」
「莎罕妮·月弓。」
奧蒂莉亞望著天上的月亮。
「她是精靈族的月神。精靈認為，頭頂的月亮是她投向世界的神聖顯化。她注視著每一個生命從出生到死亡的旅途。」
「月神……」
夏斌重新望向明亮的月亮。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奧蒂莉亞話語的影響。
他忽然覺得。
那輪高懸於夜空的月亮像一隻安靜的眼睛。
周圍不斷閃爍的星辰。
則是一位位神靈投向凡間的目光。
「我從小到大，腦海中總會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一些知識。」
「關於百族。」
「關於施法。」
「還有許多我明明沒學習過，卻偏偏知道的東西。」
「就像上次的【修復術】。」
「還有這一次的【魔法附刃】。」
「三歲的時候。」
「我將這件事告訴了父親。」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父親生氣。」
「一向溫和的他陰沉著臉。」
「他沒有打我。」
「只是用非常沉重的語氣告訴我，以後不要這樣，也不允許再對任何人說這些。」
「可是我控制不住。」
「每當我在父親面前顯露這些異常，他都會變得很不高興。」
夏斌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斷。
「後來，我從村裡的老人那裡知道。」
「生而知之是百族才有的能力。」
「人類非常普通。」
「沒有血脈傳承。」
「沒有與生俱來的專長。」
「也不會在成長過程中，自然而然獲得力量。」
「但百族中的一些種族可以。」
「他們出生時就生而知之。」
「甚至不需要經過專門的訓練，就能隨著年齡增長，凝聚專長，跨越職業階。」
夏斌轉過頭。
看向下方奧蒂莉亞漆黑的長髮。
「所以你懷疑……」
奧蒂莉亞轉過頭，也抬起了頭，雙眼看著夏斌。
夏斌身體自然而然地沿著沙地滑了下去。
眼睛平視著。
恰好能夠看到彼此的眼。
「後來……」
奧蒂莉亞輕聲道。
「父親告訴我，那你就叫奧蒂莉亞吧。這是你母親給你取的名字。」
奧蒂莉亞伸出手，握住了胸前那枚灰白色的石墜。
「所以，我是奧蒂莉亞。」
「也是人類奧蒂莉亞。」
那雙烏黑的眼睛熠熠生輝。
在夏斌的眼中，竟然比夜空中的月亮還要明亮。
「緋紅紀1582年3月15日。」
奧蒂莉亞重新望向夜空。
「那是村裡的每一個孩子，都必須記住這個日子。」
「因為這是建立洛沙村的日子。」
「而建立洛沙村的人，是我的祖母楊月女士。」
「她原本是紐吉怪一族【噬星蛛網商會】的奴隸。」
「從五歲被移出了紅冊後。」
「日日夜夜在紐吉怪的礦洞裡工作。」
「而在紐吉怪里，奴隸其實不是奴隸，在他們的眼中奴隸就是自行進食、自行繁衍的貨物。」
「失去勞動能力的貨物會被出售。」
「無法出售的則會被丟給負責看守礦場的土巨怪。」
「祖母的一生或許本該就是作為一個自行進食、自行繁衍的貨物，在喪失勞動能力的那一天，被土巨怪吞噬。」
「可祖母並不甘心。」
「她不是職業者。」
「她也沒有百族那樣生而知之的知識。」
「她只是記住了守衛換崗的時間。」
「記住了每一條運送礦石的道路。」
「最後在一場沙暴中，」
「她帶著一群人逃出了噬星蛛網商會的礦場。」
「他們沒有地圖。」
「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清水。」
「身後還有紐吉怪派出的追兵。」
「很多人就這樣倒在了路上。」
「但祖母沒有放棄。」
「她帶著剩下的人找到了這片遺蹟。」
「最終建立了洛沙村。」
「這就是奇蹟。」
「月光能照視眾生的旅途。」
「卻無法照耀人類的奇蹟。」
奧蒂莉亞從沙地上坐起來。
拔出插在腰間的短刀。
【奧蒂莉亞正在嘗試構造0環法術[魔法附刃]】
【當前法術結構完整度：100%】
【0環法術[魔法附刃]構造成功】
閃亮的銀光在奧蒂莉亞的手中出現，蓋過天上的月光。
那柄普通的短刀也染上了銀芒，像劈開月光的流星。
夏斌也坐了起來。
然後站了起來。
鏘！
銀白色的月光落在劍刃上。
形成了一道修長的寒芒。
緊接著又被奧蒂莉亞手中的銀光覆蓋。
【奧蒂莉亞施展0環法術[魔法附刃]】
【長劍獲得魔法武器效果】
夏斌拿著劍，沒有脫鞋，沒有蒙住眼睛，也沒有堵住耳朵。
更沒有讓奧蒂莉亞投擲石塊。
只是按照夏家傳承的劍術，開始練劍。
起步。
轉身。
揮劍。
突刺。
劍光在月色下不斷閃爍，長劍劃破空氣。
嗡——
劍刃在揮舞中微微震顫。
破空？
劍鳴？
夏斌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聲音本就是一種震動。
人在說話的時候。
聲音能夠經過地面傳播。
那麼劍刃的震動也自然可以。
他再次揮劍！
嗡！
劍刃的震動由劍柄傳入到手掌。
再沿著手臂、肩膀和軀幹向下傳遞。
最終經過雙腿。
進入腳下的大地。
劍刃帶動空氣產生的震動，則落在周圍的沙地上。
被鬆軟的黃沙吸收了大半。
又有極其細微的一部分，沿著沙層下方堅硬的岩石傳遞。
但太微弱了。
比人放輕腳步產生的震動還要微弱。
如若是在昨天的時候。
夏斌根本就無法分辨得清楚。
但現在——
【土系感知：950/1000】
950點的【土系感知】給他帶來強大的能力。
夏斌繼續揮劍。
沿著夏家的劍術繼續揮劍。
嗡！
又是一道劍鳴。
這一次的力量更輕。
傳入大地的震動也更加微弱。
可夏斌仍舊能夠清晰地判斷劍鳴傳遞的方向和距離。
【你準確分辨出自身傳入大地的震動】
【你完成了一次有效的[土系感知]訓練】
【土系感知經驗+1】
【土系感知：950/1000→951/1000】
原來如此。
夏斌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被卡在950點。
那就是在過去的訓練中。
他始終將自己當做了一個獨立於大地之外的觀察者。
別人製造震動。
他負責感知和判斷。
可是，只要他立足在大地之上。
他本身就是無數震動的一部分。
呼吸。
心跳。
腳步。
肌肉發力。
乃至於手中長劍的每一次震鳴。
都會沿著身體傳入大地。
只有分辨出自己產生的震動。
才能真正排除自身的干擾，感知到更加細微的外界變化。
這也是【土系感知】的最後訓練。
突刺。
橫斬。
轉身。
旋轉。
嗡！
劍刃在身體周圍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圓弧。
劍鳴傳入大地。
又從遠處的岩層反饋回來。
【土系感知：951/1000→960/1000】
夏斌的腳步在沙地上不斷變化。
劍術的速度越來越快。
劍鳴。
腳步。
心跳。
呼吸。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他的一部分，又融入到大地上。
【土系感知：960/1000→975/1000】
【土系感知：975/1000→995/1000】
遠處，奧蒂莉亞站在沙丘上，靜靜地看著。
精緻漂亮的小臉上，漆黑的雙瞳倒映著跳躍的劍光。
夜色的風輕輕飄揚。
吹動了她的長髮。
也吹動了夏斌的劍。
夜風。
沙粒。
遺蹟。
沙層下的緩慢爬過的小蟲。
一切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
在夏斌的意識中。
形成了一幅分明、完整的圖畫。
【土系感知：995/1000→999/1000】
最後一劍。
最後在月光下朝著皎月刺出的一劍。
嗡——
劍鳴經由身體傳入大地。
又從四面八方反饋回來。
這一刻。
夏斌自身與外界再也沒有明顯的分界。
【你準確分辨出自身與外界交匯的所有震動】
【你完成了一次有效的[土系感知]訓練】
【土系感知經驗+1】
【土系感知：999/1000→1000/1000】
【專長訓練已經完成】
【正在凝聚專長……】
意識中。
落石。
腳步。
奔跑。
急停。
掩埋在牆壁中的主水管。
遺蹟深處緩慢移動的殭屍。
還有剛才經由身體傳入大地的劍鳴。
方向。
距離。
力量。
無數細微的差別逐漸匯聚為一種本能。
與此同時，夏斌腳下的沙粒輕輕震顫起來。
一道道土黃色的符文從黃沙中浮現。
最開始只有幾個。
隨後越來越多。
密密麻麻的符文以夏斌為中心，向周圍不斷延伸。
如同一張鋪展在大地上的巨網。
每一道符文都在震動，都在閃爍。
並與沙地深處傳來的迴響形成共鳴。
隨後，所有符文開始向上收攏。
沿著夏斌的雙腳向上蔓延。
腳掌。
腳踝。
小腿。
膝蓋。
筋腱。
骨骼。
神經。
一道道符文烙印在血肉深處。
從此以後。
只要夏斌立足於大地上。
哪怕穿著鞋子。
身體就會自然而然地接收來自大地的震動。
【專長凝聚完成】
【土系感知：立足地面時感知+1、感知十尺內經由地面傳遞的移動與震動時，感知額外+2】
就在這時，夏斌右手深處，代表【武器專攻（長劍）】與【武器專精（長劍）】的銀白色符文先後亮起。
在血肉深處顯現。
不斷彼此交疊延伸，越過胸膛，進入脊柱，深入雙腿，與【土系感知】的符文交融。
嗡——
夏斌體內原本平穩流動的以太隨之沸騰了起來。
它從靈魂中湧出，又從肉體內湧入。
又流淌進靈魂深處。
又流淌入血液、神經擴散到了全身。
血肉與骨骼被強化。
精神與感知在增強。
最終——
轟！
三枚專長符文同時在意識和血肉深處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第一層以太之軀的界限徹底打破。
【你已晉升為2級劍士】
【以太之軀：1級→2級】
【屬性：力量18+2、敏捷14+2、體質16+2、精神13+2、感知14+2、魅力15+2】
【HP：25→30】
【防禦：16→17】
（敏捷修正提升1）
【觀測提升：6→7】
【劍術提升：6→7】
【長劍命中：12→14】
（力量修正提升1+劍術提升1）
【長劍傷害：8~15點→9~16點】
（力量修正提升1）
【格擋：11→13】
（劍術提升1，力量修正提升1）
「你成功了。」
奧蒂莉亞站在沙丘上，看著已經收劍的夏斌。
夏斌興奮地跑向奧蒂莉亞，在她的一聲驚呼中，興奮地把她抱起。
然後右手伸進衣服里，掏出一枚通體銀白的果實。
「這個送給你。」
「這是？」
奧蒂莉亞的眼睛被這枚閃爍著銀光的果實吸引。
「月獵之果。」
……
洛沙村內。
大廳中人影稀少。
村民已經開始休息了，準備明早的遷徙。
費恩檢查完最後一個水罐後。
「都準備好了。」
「明早鐘錶走到5點，就可以出發。」
楊弘點了點頭。
費恩繼續道：「那夏斌那裡怎麼辦？」
「我聽說他進步很快。」
「明天還要做最後一搏。」
楊弘看了一眼夏斌的石屋。
「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我會去親口通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