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古德里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般。
他坐在車裡，額頭滲出細密汗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處那個巨大的黑色輪廓，一時間居然失聲地說不出話來。
葉勝三人的神情比之也好不到哪裡去，身體因為緊張繃得筆直。
路明非坐在車后座，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直視著奧丁的眸子，他知道對方能夠看到自己，卻對那顆金色眸子射來的威嚴視若無睹。
「那是奧丁。」他說。
古德里安猛地轉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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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獨眼，八足天馬，金色的雷霆，他是北歐神話里的眾神之王。」路明非的聲音很平，「我們闖進他的地盤。或者說，他邀請了我們。」
「這是他的領地……」
古德里安喃喃自語：「奧丁是龍王？學院的推測是對的，北歐神話果然是最古老最接近龍族歷史的神話……」
「我並不這樣覺得，」路明非打斷了對方：「你們有沒有想過，北歐神話或許不是人類的神話呢？」
古德里安瞬間愣住。
路明非繼續說道：「也許那本來就是龍類自己的歷史，經由龍族撰寫的，畢竟任何一個有智慧的種族，都希望留下自己輝煌的歷史。」
這一番話仿佛戳中了古德里安心中的某處，好似為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很多問題在這一刻豁然開朗。他盯著路明非的臉看著，忽然覺得對方只是當一名屠龍者太可惜了。
擁有這種直指事情本質的敏銳洞察力的人，或許還應該成為一名研究龍類的學者。
這一瞬間，古德里安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可以不活著出去，但路明非必須活下去。一個血統S級、對龍族歷史有這種直覺級理解的少年，是學院，甚至是整個混血種歷史上都罕見的。
他可能現在還很弱……
但未來必定能超越現有的混血種，成為改變世界命運的關鍵。
而在古德里安和路明非討論北歐神話的時候，葉勝已經完成了倒車，腳下油門踩死，豐田漢蘭達的引擎發出了最後的咆哮，逆著方向往橋的另一端衝去。
橋面兩側的死侍像是得到了某位主宰的許可一般，齊刷刷地動了。
它們從地上爬起來，從橋面下方的陰影里爬上來，層層疊疊，像一股青黑色的浪潮扑打而來，鋪天蓋地。
可車速太快，死侍們壓根追不上。
見狀，夏彌拍了拍胸口，算是短暫鬆了口氣，覺著能這樣逃出尼伯龍根。可路明非不這樣覺得，他知道奧丁拉他們進來可不是請客吃飯。
倏地，他感覺到風變急了。
一股湍急的風流從車後面的死侍群中爆發，呼嘯著席捲而來。
那股風不是自然刮來的！
下一秒，它從車後方追了上來，帶著一種銳利的、幾乎能割開空氣的嘶鳴聲。狂暴的風流包裹住車輛，風刃在鐵皮上劃出白色的切痕。
右後的輪胎被切中爆開！
輪胎爆裂的聲音在暴雨里悶得像一聲低沉的鼓響，車身猛地一歪撞在了附近的護欄上。
「會用言靈的死侍！」
葉勝臉色難看地從車上走了下來，緊接著路明非等人也下來了。
望著無法行駛的車輛，又看了看遠處逼近的死侍，葉勝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看了一眼酒德亞紀和諾諾。
他沒說話，但兩人明白其中的意思。
「教授，帶他們走。」
葉勝的想法很簡單，與其大家都在這裡等死，不如搏一把，為路明非這個S級混血種創造一線生機。
葉勝回頭：「明非，別抱有愧疚，這是我身為混血種該做的，畢竟總不能讓你們這些新人上吧。」
酒德亞紀溫柔一笑，仿佛日本江戶時代的大和撫子。
諾諾同樣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遲疑片刻後說道：「抱歉。」
說完，三人迎上了襲來的死侍。
葉勝的武器是一把長刀，酒德亞紀和諾諾的則是兩把軍用匕首，武器落在死侍身上，立刻爆出了黏稠的黑血。
古德里安沒有任何猶豫。
他轉頭看向路明非：「快走！別讓他們白白犧牲！」
然而，路明非卻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皇帝遇見逆臣逃跑，這怎麼看都不太像樣子，要跑的應該是奧丁才對。
古德里安第一次覺得路明非沒他想得那麼完美，至少有一些意氣用事。
他衝過來拉住他的胳膊，難得露出一絲不滿的情緒，低聲說道：「明非，你聽我說，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葉勝他們在用命換你活下來！」
我避他鋒芒？
路明非沒有動，歪頭看向對方：「我為什麼要跑？」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路明非眸底威嚴盡顯，淡金色的眸子流露出無形的氣機鎖定著古德里安，讓其感覺心臟仿佛被人捏住了一般，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位無比尊貴的存在。
「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他緩緩說道。
路明非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尤其是這種還不了的人情。
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好是無條件的，欠下的東西總是要還的，沒興趣背負葉勝等人期待活下去。
「明非，你——」
「教授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接受你們的邀請嗎？」
古德里安不敢去直視路明非的黃金瞳，身體則是止不住地顫抖。
「因為卡塞爾學院給不了幫助，」路明非說，「你們覺得我需要保護，可現實是你們在面對真正的龍類時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話音落下，路明非在夏彌震驚的目光中沖了出去。
言靈·天演！
言靈·鏡瞳！
……
言靈·真空之蛇！
路明非釋放出自己所掌握的全部言靈，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世界的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洞悉萬物！
積水在腳下濺起高高的水花，雨水仿佛被用線穿起來的簾幕。
死侍動作慢得像遲暮的老人。
路明非直視著奧丁的金眸，嘴角扯出一個大大的弧度，他迎著風高高躍起，一記膝撞頂在衝來的死侍臉上。
一瞬間，死侍的面骨爆響，而後如同橫飛出去的炮彈，在黑色的死侍群中犁出一條狹長的真空地帶。
「奧丁向我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