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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關於金桂堂

  第16章 關於金桂堂

  江城大學,圖書館。

  王珂正在為她的畢業論文《江城近代商業變遷考》頭疼。

  她扶了扶黑框眼鏡,將面前的這本民國時期保留下來的縣誌拓印本又翻了一頁。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消息。

  【王珂,你那個關於金桂堂的考據還是太單薄了,孤證不立,建議從論文裡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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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珂擰起眉心,手指飛快的敲擊屏幕。

  【老師,有一本縣誌里有明確記載過金桂堂,金桂堂的掌柜很有氣節,不為倭寇做餅,後店鋪失火,不知所蹤。這不光是商業史,更是民族氣節的體現,我覺得很重要。】

  導師很快回覆:【氣節固然重要,但是任何事情都要講求佐證。只是一本縣誌,且金桂堂的名字只出現過這一次,你總不能因為一段話就寫一篇論文吧。】

  王珂泄氣了,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

  她知道導師說的對。

  金桂堂的存在太渺小了,就像是歷史長河裡的一滴水,太不起眼了。

  甚至這個故事,都有可能是縣誌編撰者聽來的一個故事。

  她都開始懷疑,書里的這個金桂堂,究竟有沒有真實存在過。

  她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有些煩躁的拿起手機想刷熱搜放鬆一下。

  結果——

  熱搜第一的詞條讓她愣住了。

  #馬扎哥#

  #馬扎大佬驚現殯葬街#

  提起殯葬街,王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幾天一直很火的那家紙紮網店。

  好奇心作祟點進去,是一段偷拍的短視頻。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在一間破舊的店鋪門前,規規矩矩的坐在一張小馬紮上。

  背景音里,是偷拍主播壓抑的驚呼,「家人們,這排場,這氣質,以我多年的眼力勁,這絕對是大佬!大佬竟然在紙紮店門口排隊?」

  王珂的注意力,卻被那間店鋪的招牌吸引了。

  往生堂。

  視頻下方的關聯詞條,正是她這幾天一直在關注的網店【黃泉手作】。

  她心頭一跳,鬼使神差的點進了那個網店連結。

  店鋪剛剛上新了。

  商品名:【追憶食盒·杏花糕】。

  文案是以一個老人的故事,講述了一個老人一生的愧疚和歉意。

  「文案寫得真好,愛國情懷都用上了,這店家是懂營銷的。」王珂嘟囔一句,饒有興趣的繼續下滑。

  當她的視線掃過「船運碼頭西街」、「金桂堂」幾個字時,手指一頓。

  「啪嗒。」

  手裡的鋼筆掉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嚯的站起身,心臟狂跳起來。

  金桂堂,曾經真的存在過,不是別人杜撰出來的。

  船運碼頭西街、金桂堂、何師傅拒客,這些和她看到的查到的都能對得上!

  不,應該是比史料更加詳細,因為詳情頁下面還用小字標註了金桂堂遺現如今的位置是哪裡。

  縣誌的角落裡只有寥寥數語:「聞船運碼頭有糕點師傅姓何,有氣節,不為倭寇做餅,為鄰里敬佩,後店鋪失火,不知所蹤。」

  這裡卻是將當時的細節都描述的一清二楚。

  王珂一把合上厚重的縣誌,抓起手機和外套,瘋了一樣衝出圖書館。

  她想親自去看看那個早已被改造成遺址公園的「老船運碼頭」。

  這些故事,不該被時間蒙塵。

  另一邊,林安安在一個自己建的群里酸溜溜的發了一段話:

  【林安安:我姐這是裝上癮了。還搞上愛國主義營銷了。我都懷疑她下一步是不是要扎個紙航母啊。這個馬扎哥也是個人傻錢多的傻缺,陪著這麼個神棍演戲。】

  以前只要她發這些話,總會有人附和。而且她在稍稍一挑撥,便會有人去找沈嫵的麻煩。

  沈嫵的性子軟,欺負她很有成就感。

  這一次,群里卻靜悄悄的,回應她的人寥寥無幾。

  只有一兩個平日裡一直跟著她的狗腿子積極附和,場面很尷尬。

  林安安氣的把手機扔到一邊,大罵這群人都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最後還是一個平時和林安安關係不錯的,偷偷給她發了條私信,「安安,網絡上那個馬扎哥,是謝家那位。我勸你以後別說這樣的話了,很容易惹禍。」

  林安安看完消息,手機「啪」一聲掉到了地上。

  最後不甘心,重新編輯了一條沈嫵的黑貼發到了網上。

  老船運碼頭遺址公園。

  幾輛黑色奔馳駛低調的駛入遺址公園。

  小謝特助剛下車,就看到一個女大學生正站在一棵巨大的銀杏樹下。

  一手舉著平板電腦,一手拿著紙質地圖,嘴裡念念有詞。

  「沒錯————根據書上說的,這裡就是當年的船運碼頭西街入口,這棵樹,應該就是金桂堂的位置!」

  王珂激動地比對著,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靠近的人。

  「老大,這裡有個人,需要提前清場地嗎?」特助低聲問詢。

  謝玄擺了擺手,示意不必。

  王珂被突然出現的幾人嚇了一大跳,回過神,才發現來人竟然是網上熱傳的馬扎大佬。

  我去!

  視頻里已經夠好看了,沒想到這真人比視頻上還要好看一萬倍。

  王珂一臉震驚,瞧著他們過來,下意識的讓開了位置。

  謝玄捧著盒子,親自走到銀杏樹下,蹲下身,將懷裡的紙食盒放在樹根附近一處還算平整的青石板上,用手頭壘起擋風處,點燃。

  火光騰空而起。

  王珂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火焰將紙盒完全吞噬,一陣微風吹過。

  空氣中憑空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而不膩的杏花香氣。

  味道十分清淡,卻又真實可聞。

  王珂驚的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

  這個季節,銀杏樹是沒有開花的。

  哪裡來的香氣?

  懵逼樹上懵逼果,懵逼樹下你和我,謝玄閉上眼,眉心舒展。

  他的意識海里,仿佛出現了一個穿著舊式襖裙。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對著火光的方向,顫巍巍的跪下,磕了一個響亮的頭。

  再起身,老太太臉上糾結了近乎百年的愧疚與執念已然散去。

  她對著謝玄滿足的笑了笑。身影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風中。

  謝玄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巨石被人搬開了一部分。

  王珂目睹了全過程。

  她看到了謝玄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聞到了那陣不可能出現的杏花香。

  謝玄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杏花香的氣息她也的確聞到了。

  她感覺自己寒窗苦讀十幾年建立起來的唯物主義觀點,在這一刻,碎得稀里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