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人帶下去的。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陸時看她的樣子很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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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側站著楚婉柔,一身粉色衣裙溫婉嬌俏。
女子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柔柔弱弱開口:
「承宇哥哥,四姑娘渾身濕透,還昏了過去,你不去瞧瞧她嗎?」
陸時連眼神都未曾多給她一個,只是冷冷睨著癱在地上的她。
「渾身濕膩骯髒,看著便礙眼。」
……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才漸漸回籠。
她能察覺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是她的屋子。
可眼皮重若千斤,怎麼也睜不開。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哭泣聲,好似是春桃的。
又好像是她的母親趙輕眉的。
她想開口喊一聲娘,可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能昏昏沉沉地躺著,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渙散。
李氏因那日平白被罰了月錢,心頭積攢了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她故意剋扣醫藥,一分銀子都不肯出。
擺明了要任由蘇小滿自生自滅。
看著她活活熬死,以此解心頭之恨。
春桃急得團團轉,也曾偷偷想著去找小侯爺。
可她還沒走到墨香居門口,就被徐氏身邊的掌事大丫鬟採薇帶人攔了下來。
她不敢泄露蘇小滿和陸時之間的關係,生怕反倒給姑娘招來更大的禍事。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蘇小滿的生母趙輕眉身上。
盼著她能想出一絲辦法,救姑娘一命。
「趙姨娘,您快去求求二爺吧,求他發發慈悲請個大夫吧!
二夫人那邊下了死令,不許咱們請大夫,也不給抓藥。
姑娘發著這麼重的熱,再這麼熬下去,怕是真的撐不住了呀。」
蘇小滿昏迷的第三日,趙輕眉再也撐不住了。
她滿臉淚痕,跌跌撞撞地去求府里的二老爺陸仲海。
陸仲海是鎮北侯陸伯川的親弟弟,是趙輕眉的夫君。
她一見到陸仲海,便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二爺,求您發發慈悲,救救小滿吧。她已經昏迷整整三日了,一直高熱不退,醒不過來啊。
求二爺允許我去外頭請個大夫,好好給她診治診治。
她若是就這麼去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陸仲海看著眼前美人垂淚的模樣,自然是心疼萬分。
他將趙輕眉扶起來,順勢環入懷中。
可他的手卻毫無溫情,順著她的衣襟緩緩探入。
絲毫沒把蘇小滿的生死放在心上。
趙輕眉心頭一片冰涼,卻也看透了這些男子的涼薄本性。
非親生骨肉,總是無關痛癢的。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求幾句,嘴唇卻被男人擒住。
雲消雨歇,趙輕眉虛弱地靠在陸仲海懷裡:「二爺,求您了,救救小滿吧,她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陸仲海饜足地眯著眼,摩挲著她的髮絲。
「我知道那丫頭是你的命根子,罷了,我派人去請大夫便是。
只是你既求我,這三日,便乖乖留在我院子裡伺候,哪兒也別去。」
終於,今夜請來了大夫。
是王管家親自領著進府的。
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的春桃,見到大夫進門,先是一愣。
隨即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王管家,大夫,快請進!」
大夫沉聲問道:「病人在何處?速速帶路。」
「在裡間,大夫快隨我來!」
大夫走到床邊,垂眸看向昏死在床的蘇小滿,眉頭幾不可察地緊緊蹙起。
他伸手搭在蘇小滿腕間,靜靜診脈。
片刻後收回手,神色愈發嚴肅。
「這姑娘昏迷多久了?身子先前便這般虛弱嗎?」
春桃抹著眼淚,泣聲回道:「姑娘……姑娘已經昏迷整整三日了,一直高熱不退,水米未進。」
「為何拖到此刻才請醫?這般拖延,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
春桃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捂著嘴不停落淚。
「這姑娘本就底子虛,又淋雨受寒,這還有外傷……
內外交攻,火氣攻心,才會高熱不退、昏迷不醒。」
春桃急聲追問:「大夫,那還有救嗎?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們姑娘。」
「我這幾日每日過來施針,再配上溫補的湯藥調理,悉心照料。
若是三日內能醒過來,便還有轉機。」
「若是醒不來呢?」
「那便是藥石難醫,回天乏術了。」
此話一出,春桃愣住了。
就連王管家也嚇了一跳。
這四姑娘身體本就弱,不過是淋了雨、挨了打,怎麼會這般嚴重。
沒過多久,蘇小滿病危的消息,便傳到了主院梧桐苑。
彼時陸時正坐在堂中,陪著徐氏閒話家常。
聽完王管家的稟報,陸時手指微頓,面上依舊面無表情。
「不過是淋了雨罷了,竟這般嬌氣,若是死在府里,反倒晦氣。
承宇,你既在這兒,不如去清風苑瞧一眼,也算全了情面。」
「我不去。」
陸時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放下茶杯,徑直起身。
「兒子還有公務在身,急需處理,先失陪了,母親。」
說罷,便轉身大步離開梧桐苑,貼身侍衛青空便快步跟上前。
「小侯爺,您當真不去看看四姑娘嗎?她如今……情況很不好。」
陸時腳步未停,側臉冷硬。
「那李氏此刻正派人死死盯著清風苑,就等著抓我的把柄藉機發難。
我若是去了,才是真的害了她。
你去庫房取些上等補品,尋個藉口送到趙姨娘手裡吧。」
青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屬下明白,即刻便去辦。」
……
清風苑內。
蘇小滿依舊陷在半昏半醒的混沌里。
又挨過了幾日的煎熬,好似渾身的酸痛稍減,可眼皮依舊沉重。
只能被動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她能清晰察覺到,這幾日總有個人守在榻邊,照料得極為細心。
替她擦拭滾燙的額頭,抿潤乾裂的唇瓣。
那麼溫柔。
那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指腹帶著薄繭,摩挲過她的手指。
熟悉的觸感,是她記了千萬遍的。
是他來了。
那個在外人面前冷漠疏離的男人,終究還是來了。
原來,他不是全然不在意她。
他還是會心疼她的,會悄悄守在她身邊。
男人始終沉默,沒有說一句話。
蘇小滿昏沉間,忽然感覺到一滴水珠,落在她的臉頰上。
那是……眼淚。
陸時哭了?
蘇小滿心裡那些怨恨,這一秒都煙消雲散了。
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隨後是春桃的聲音。
「小侯爺,您怎麼過來了?」
門外的人語氣淡漠,卻格外熟悉:「人還沒醒?」
這個聲音,她刻在骨子裡,絕不會認錯。
是陸時,千真萬確是陸時!
她渾身僵冷。
外頭站著的是陸時,那此刻坐在榻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的人,又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