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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到底是誰?

  蘇小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人帶下去的。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陸時看她的樣子很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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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側站著楚婉柔,一身粉色衣裙溫婉嬌俏。

  女子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柔柔弱弱開口:

  「承宇哥哥,四姑娘渾身濕透,還昏了過去,你不去瞧瞧她嗎?」

  陸時連眼神都未曾多給她一個,只是冷冷睨著癱在地上的她。

  「渾身濕膩骯髒,看著便礙眼。」

  ……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才漸漸回籠。

  她能察覺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是她的屋子。

  可眼皮重若千斤,怎麼也睜不開。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哭泣聲,好似是春桃的。

  又好像是她的母親趙輕眉的。

  她想開口喊一聲娘,可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能昏昏沉沉地躺著,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渙散。

  李氏因那日平白被罰了月錢,心頭積攢了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她故意剋扣醫藥,一分銀子都不肯出。

  擺明了要任由蘇小滿自生自滅。

  看著她活活熬死,以此解心頭之恨。

  春桃急得團團轉,也曾偷偷想著去找小侯爺。

  可她還沒走到墨香居門口,就被徐氏身邊的掌事大丫鬟採薇帶人攔了下來。

  她不敢泄露蘇小滿和陸時之間的關係,生怕反倒給姑娘招來更大的禍事。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蘇小滿的生母趙輕眉身上。

  盼著她能想出一絲辦法,救姑娘一命。

  「趙姨娘,您快去求求二爺吧,求他發發慈悲請個大夫吧!

  二夫人那邊下了死令,不許咱們請大夫,也不給抓藥。

  姑娘發著這麼重的熱,再這麼熬下去,怕是真的撐不住了呀。」

  蘇小滿昏迷的第三日,趙輕眉再也撐不住了。

  她滿臉淚痕,跌跌撞撞地去求府里的二老爺陸仲海。

  陸仲海是鎮北侯陸伯川的親弟弟,是趙輕眉的夫君。

  她一見到陸仲海,便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二爺,求您發發慈悲,救救小滿吧。她已經昏迷整整三日了,一直高熱不退,醒不過來啊。

  求二爺允許我去外頭請個大夫,好好給她診治診治。

  她若是就這麼去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陸仲海看著眼前美人垂淚的模樣,自然是心疼萬分。

  他將趙輕眉扶起來,順勢環入懷中。

  可他的手卻毫無溫情,順著她的衣襟緩緩探入。

  絲毫沒把蘇小滿的生死放在心上。

  趙輕眉心頭一片冰涼,卻也看透了這些男子的涼薄本性。

  非親生骨肉,總是無關痛癢的。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求幾句,嘴唇卻被男人擒住。

  雲消雨歇,趙輕眉虛弱地靠在陸仲海懷裡:「二爺,求您了,救救小滿吧,她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陸仲海饜足地眯著眼,摩挲著她的髮絲。

  「我知道那丫頭是你的命根子,罷了,我派人去請大夫便是。

  只是你既求我,這三日,便乖乖留在我院子裡伺候,哪兒也別去。」

  終於,今夜請來了大夫。

  是王管家親自領著進府的。

  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的春桃,見到大夫進門,先是一愣。

  隨即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王管家,大夫,快請進!」

  大夫沉聲問道:「病人在何處?速速帶路。」

  「在裡間,大夫快隨我來!」

  大夫走到床邊,垂眸看向昏死在床的蘇小滿,眉頭幾不可察地緊緊蹙起。

  他伸手搭在蘇小滿腕間,靜靜診脈。

  片刻後收回手,神色愈發嚴肅。

  「這姑娘昏迷多久了?身子先前便這般虛弱嗎?」

  春桃抹著眼淚,泣聲回道:「姑娘……姑娘已經昏迷整整三日了,一直高熱不退,水米未進。」

  「為何拖到此刻才請醫?這般拖延,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

  春桃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捂著嘴不停落淚。

  「這姑娘本就底子虛,又淋雨受寒,這還有外傷……

  內外交攻,火氣攻心,才會高熱不退、昏迷不醒。」

  春桃急聲追問:「大夫,那還有救嗎?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們姑娘。」

  「我這幾日每日過來施針,再配上溫補的湯藥調理,悉心照料。

  若是三日內能醒過來,便還有轉機。」

  「若是醒不來呢?」

  「那便是藥石難醫,回天乏術了。」

  此話一出,春桃愣住了。

  就連王管家也嚇了一跳。

  這四姑娘身體本就弱,不過是淋了雨、挨了打,怎麼會這般嚴重。

  沒過多久,蘇小滿病危的消息,便傳到了主院梧桐苑。

  彼時陸時正坐在堂中,陪著徐氏閒話家常。

  聽完王管家的稟報,陸時手指微頓,面上依舊面無表情。

  「不過是淋了雨罷了,竟這般嬌氣,若是死在府里,反倒晦氣。

  承宇,你既在這兒,不如去清風苑瞧一眼,也算全了情面。」

  「我不去。」

  陸時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放下茶杯,徑直起身。

  「兒子還有公務在身,急需處理,先失陪了,母親。」

  說罷,便轉身大步離開梧桐苑,貼身侍衛青空便快步跟上前。

  「小侯爺,您當真不去看看四姑娘嗎?她如今……情況很不好。」

  陸時腳步未停,側臉冷硬。

  「那李氏此刻正派人死死盯著清風苑,就等著抓我的把柄藉機發難。

  我若是去了,才是真的害了她。

  你去庫房取些上等補品,尋個藉口送到趙姨娘手裡吧。」

  青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屬下明白,即刻便去辦。」

  ……

  清風苑內。

  蘇小滿依舊陷在半昏半醒的混沌里。

  又挨過了幾日的煎熬,好似渾身的酸痛稍減,可眼皮依舊沉重。

  只能被動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她能清晰察覺到,這幾日總有個人守在榻邊,照料得極為細心。

  替她擦拭滾燙的額頭,抿潤乾裂的唇瓣。

  那麼溫柔。

  那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指腹帶著薄繭,摩挲過她的手指。

  熟悉的觸感,是她記了千萬遍的。

  是他來了。

  那個在外人面前冷漠疏離的男人,終究還是來了。

  原來,他不是全然不在意她。

  他還是會心疼她的,會悄悄守在她身邊。

  男人始終沉默,沒有說一句話。

  蘇小滿昏沉間,忽然感覺到一滴水珠,落在她的臉頰上。

  那是……眼淚。

  陸時哭了?

  蘇小滿心裡那些怨恨,這一秒都煙消雲散了。

  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隨後是春桃的聲音。

  「小侯爺,您怎麼過來了?」

  門外的人語氣淡漠,卻格外熟悉:「人還沒醒?」

  這個聲音,她刻在骨子裡,絕不會認錯。

  是陸時,千真萬確是陸時!

  她渾身僵冷。

  外頭站著的是陸時,那此刻坐在榻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的人,又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