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回頭,只能跟著陸若瑤快步走進玲瓏坊。
玲瓏閣上了新品,京中不少世家貴女都來挑選。
陸若瑤本就不是真心帶蘇小滿出來遊玩,只是想讓她做個陪襯。
見她手足無措,輕笑道:「四妹妹,你自己去旁邊逛逛吧,不用跟著我,我挑好了叫你。」
蘇小滿鬆了口氣,默默走到角落站定。
忽然,她看到街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見陸若瑤沒有注意到自己,便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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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哥哥!」
江行舟聞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小滿,沒想到竟能在這裡碰到你。
我還以為,要過許久才能尋到機會見你一面。」
「你……你可安頓好了?之前分別後,我一直沒等到你的口信,很是擔心。」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打量著她,久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並非我不捎信,只是侯府門禁森嚴,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進去尋你,也怕貿然上門,給你惹來麻煩。」
蘇小滿心頭酸澀,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行舟哥哥,我……」
江行舟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輕聲開口:「小滿,你在侯府,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她搖頭。
「侯府給我吃,給我住,我沒什麼太大的奢求。」
江行舟笑了笑。
「我從前只想著,你在侯府至少吃喝無憂,不必再受顛沛之苦。
可如今見你,才發覺我還是想得太過天真,侯府這般深宅,你定然過得不容易。」
蘇小滿心頭一緊,輕聲問道:「怎麼突然這麼說?」
「無事……對了,我如今在京中芙蓉小院暫住,地址我記在紙上了,你收好。
往後若是在侯府受了委屈,或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悄悄來找我。」
蘇小滿接過紙條,緊緊攥在手心,重重點頭。
眼前的男子雖然與自己多年未見。
可好似還是從前那個與自己青梅竹馬,經常護著自己的行舟哥哥。
此時天色漸漸暗沉,天邊烏雲密布,風也大了起來。
蘇小滿連忙催促:「行舟哥哥,天要下雨了,路途濕滑,你快些回小院吧,別淋了雨。」
二人匆匆道別後,蘇小滿才快步回到玲瓏坊。
陸若瑤見她回來,當即皺起眉。
「你剛才跑去哪兒了?我找你好半天,都沒見人影。」
「我見屋裡悶,就在門口站了會兒,透透氣。」
「快別愣著了,快來幫我拿東西,挑了大半天,買了好些頭面和綢緞。」
果不其然,二人剛走出玲瓏坊,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
馬車在侯府正門停下,下人們趕緊撐著傘來接她們。
蘇小滿跟在陸若瑤的身後下車,跨進府門,便一眼瞧見站在雨中罰跪的母親趙輕眉。
雨水打濕了她的髮絲與衣衫。
蘇小滿不顧一切沖了過去。
「娘啊!」
她用單薄的身子擋在趙輕眉身前,想替他遮雨。
趙輕眉淚眼模糊,抬頭拉住她的手:「小滿,快回去,別淋壞了身子,會生病的。」
「娘,你為何在此淋雨罰跪?可是二夫人罰你了?
「我……我……夫人是在教我規矩。」
蘇小滿怎會不懂,這定然是李氏故意的。
昨夜二老爺宿在聽雨軒,李氏無處泄憤,便將所有怨毒,盡數撒在她們母女身上。
她咬緊唇,將母親護得更緊。
「傻孩子……你護不住娘的……」
廊下。
陸若瑤靜靜立在檐邊,冷眼瞧著雨中相擁的兩人,淡淡問身側丫鬟:「怎麼回事?」
「回三姑娘,趙姨娘在外頭罰跪。」
「那蘇小滿呢?」
「想來是心疼生母。」
陸若瑤輕嗤,眸光冷淡:「真是蠢貨。」
說罷,她不再多看,轉身拂袖而去。
雨越下越急。
趙輕眉用力推著她。
「快走,別管娘,你惹不起二夫人的。
現在……府里能救我的也只有大夫人了……
你別管娘,你快回去吧,你的身子弱,不好淋雨的。」
「我去求大夫人,娘,你等我。」
她冒著滂沱大雨,瘋一般朝梧桐苑奔去。
殿內,徐氏正與歸來的陸若瑤閒話。
忽見一道濕淋淋的身影闖了進來,髮絲還在滴水。
徐氏眉頭一蹙:「你這般莽撞,成何體統?」
「撲通!」
蘇小滿雙膝跪地,聲聲泣血。
「大夫人,求您救救我娘!」
「你娘怎麼了?」
「她被二夫人罰在雨中長跪,雨勢滔天,再這般下去,她會撐不住的……」
徐氏神色依舊淡漠。
「滿丫頭,這是你們二房家事,我雖是侯府主母,卻不便插手的。」
此話一出,蘇小滿心裡最後一絲希望全然破碎。
她強忍淚意,連連叩首。
「大夫人,即便不能免罰,求您讓她挪進廊下,避一避風雨。
若是病倒,反倒要勞煩府醫。」
徐氏聽聞,若有所思。
可此刻李氏大步走了進來,恰好聽得一清二楚。
她眼神一厲,上前一把捏住蘇小滿的肩頭。
用力一抓。
「滿丫頭這是在大夫人跟前告我的狀?」
蘇小滿吃痛,渾身一顫,下意識縮起身子。
「不敢……小滿絕不敢,二夫人誤會了……」
「吃我的,用我的,轉頭便搬弄我的是非。小滿,你心腸倒是歹毒。」
「你動手做什麼?」
徐氏淡淡開口,打斷了李氏。
「李氏,你身為二房主母,親自動手,也不怕惹人笑話。」
李氏悻悻鬆了手:「大夫人教訓的是,田媽媽,替我教訓這不知好歹的東西。」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落下。
蘇小滿被打得撇過頭去,臉上是火辣辣的疼。
「目無尊長,敢告私狀。」
又是數掌接踵而至。
打得她頭昏眼花,癱軟在地。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沉穩腳步聲。
陸時緩步而入:「母親,你這……何事喧鬧?」
他目光落下,掃過地上渾身濕透,臉帶掌印的蘇小滿。
一瞬間,晦暗翻湧。
卻轉瞬覆上寒冰。
可面上依舊無波無瀾。
徐氏淡淡回道:「你二嬸在教訓女兒罷了。」
「二嬸要懲戒自己房裡的人,何須來梧桐苑動手?
若傳出去,外人只會妄測,是母親苛待你們二房,壞了母親寬厚名聲。」
這話戳中要害。
徐氏眉頭立時緊鎖。
李氏臉色一變,慌忙辯解:「不是的,大夫人、承宇,你們不知!
我方才清查庫房,少了數樣貴重物件。
一查才知,前些日子,唯有趙輕眉去過庫房。」
蘇小滿心頭一沉。
她抬眸,無助地看向陸時。
她在賭,賭他會心軟。
生死,全在了他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