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姜翎音看著面前的高牆直瞪眼。
怎麼也沒想到,記憶中那個雖冷峻桀驁,但也還算講道理的少年,脾氣會壞成這樣。
虧她剛剛還尋思著,是不是要坦露身份,找他搭救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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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以她現在的處境,若沒有外力相助,一個劉氏就能生生作踐死她。
而顧原欽再怎麼樣,那也曾是她除了父母至親外,最親近的存在。
那傢伙從小就對舞刀弄槍感興趣,最愛賴在姜家,非纏著她的父兄學排兵布陣的本事。
兩家關係不錯,孩子有興趣,姜家也就當多教個兒子。
他們相差四歲,姜翎音可以說是看著顧原欽長大的。
她上頭一個兄長,下頭一個妹妹,唯獨顧原欽不是弟弟,卻勝是她的弟弟。
當年姜家父子戰死,姜家人人喊打之際,顧原欽才十一歲。
小小少年什麼忙也幫不上,可抱著姜翎音哭都比別人哭的真情實意些。
定國公府也是少數沒有當即撇清關係,還對姜家施以援手的人家。
情誼可謂深厚的很。
如今顧原欽成長起來,依舊能竭力護住姜家子嗣,就足以證明他的為人。
如果說,現在還有誰值得讓姜翎音信任,除了長嫂和幼妹外,也就一個顧原欽了。
長嫂和幼妹自顧不暇,沒有餘力解決她目前困境,但顧原欽可以。
他有能力,且還就在隔壁。
下午聽見穗兒那些話時,姜翎音就動了向他求助的心思。
剛剛看見他坐牆頭,還感嘆心有靈犀呢。
哪能想到才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坦白身份,人家就先莫名其妙一通發作,給消失了。
姜翎音急的都想踢牆時,穗兒拎著食盒回來了。
她只得咽下急躁,轉頭回了屋。
又是幾道清粥小菜。
這麼一路過來,入口溫溫的。
好在是春日,也不覺得涼。
用完膳,半個下午不見蹤跡的灑掃婆子和跑腿丫鬟也終於回了院子。
姜翎音吩咐下去,要沐浴。
這院落雖僻靜,但燒水灶房還是有的。
兩個婆子倒也沒作妖,對視一眼後,領命燒水去了。
她們是劉氏的人,而劉氏只是想拿捏死這個突然回來的嫡出大小姐,不讓對方越過自己女兒,明面上卻沒有太過苛待。
膳食是素了點。
衣裳布料,頭面首飾寒酸了點。
但至少,不能連水都不讓她用。
否則,好好的閨女,臭烘烘鬧到裴懷遠面前。
劉氏自己也得擔個治家不嚴的掛落。
避開額頭的傷,姜翎音從頭到腳給自己洗了個乾乾淨淨,出了盥洗室,坐到梳妝鏡前,看著裡頭的姑娘,突然就反應過來,為什麼剛剛顧原欽會一下變臉。
裴曦音的容貌,跟原先的她有四五分相似。
她還當著顧原欽的面,一把掐住了裴邵的內關穴。
這是一套擒拿術,她兄長專門教她的。
後面的招式是,趁著對方手臂酸麻之際,鎖住脖頸,一擊制敵。
用的是巧勁,姑娘家學這個挺好。
男人自有更大開大合的招式。
當年顧原欽就在旁邊,他不但看著她練,還跟著一起學來著。
所以…
顧原欽是以為,她是裴家培養好,有意送到他面前的?
想到他的那些話,姜翎音臉色有些古怪。
他們的關係是姐弟無疑,裴家找個跟他姐姐相似的人送過去做什麼?
美人計?
三個字才浮現在腦海,姜翎音打了個激靈,急急忙忙給否了。
那就是親人計?
她這個姐姐竟然重要到讓顧原欽認為,裴家會興師動眾的專門去找個替身來?
…嘖。
姜翎音覺得牙疼。
她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顧家人丁興旺,顧原欽上頭一個堂兄兩個堂姐,下頭還有一連串的弟弟妹妹,也不缺兄弟姊妹啊。
她能重要到這份上?
抱著一腦門的疑惑,姜翎音躺到了床榻上。
被褥不是蠶絲棉,床幔也只是簡單的素色紗帳,屋子沒有薰香。
一切的一切,都樸素簡潔。
這是死而復生的第一夜,姜翎音有些不太習慣。
當然,她不習慣的不僅僅是環境。
還有成婚五年,除了少數幾天祁宴宸實在忙的太晚在書房歇下外,她鮮少一個人睡過覺。
離京辦差,那人都帶著她一塊兒。
就連產子第二天,他也毫無避諱,直接和還在坐月子的她同塌而眠。
雖然按照時間上算,她已經死了三年。
但實際上,這算是姜翎音恢復自由身的第一夜。
她感覺新奇之餘,又有種虛浮無根的漂泊感。
想念家人。
她的妹妹、長嫂、和侄兒。
三年前,她死的猝然,也不知道他們接到噩耗時,心裡會是怎樣的難過。
還有她的茂兒,和那個給她『守節』三年的男人。
許多記憶碎片自腦海中閃過,有些模糊。
恍如隔世。
想著想著,姜翎音抱著棉被沉沉睡去。
…………
同樣的夜。
祁宴宸沒有回府,而是受同僚相邀去了教坊司。
這兒是朝堂辦的官窯,裡面的妓子都曾是犯官家眷。
開年時,京城出了一樁大案。
趙老太傅被參縱容族人買賣官爵,侵占良田萬頃,結黨營私意圖操控春闈選仕。
前面兩項罪名,可大可小,但科舉事關王朝根基,一旦觸及絕無小時。
老太傅又是兩朝元老,門生無數,他們可都是靠著科舉入仕。
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個案子交由三司會審,祁宴宸親自督辦全程。
查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確鑿的罪證被呈在金殿之上。
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念老太傅年邁,又曾是自己授業恩師,太子對趙家網開一面,只判了全族流放,三代不得入仕,而女眷則按照規矩打入教坊司。
今夜,正是趙家女眷進坊接客的日子。
天子腳下,達官勛貴數不勝數,能來官窯尋歡的,就沒有販夫走卒。
不是勛貴世家的紈絝公子哥兒們,那最次也得是各地的富商員外郎。
往常客人就不少,今夜就更是熱鬧。
誰能想到,堂堂清貴世家的嫡長女,太子太傅家的姑娘,頂著京城第一才女名號的趙婉柔,竟能淪落到這麼個腌臢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