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二爺遠道回京,是大事,須得上承天子,告知衙署,依禮而行。
蔣凡向來不喜繁文縟節,若只他一人回京,他不會想著驚動他人。
可為了給女兒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他必須走到人前。
他得讓全京城知道,他女兒是有人護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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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他入宮面聖,此時正值早朝的時辰。
太監領著他往文華殿走去:「陛下叮囑了,讓蔣二爺在偏殿稍作歇息,陛下下了朝再來。」
蔣凡客氣道:「勞煩蘇公公跑這一趟了。」
蘇公公道:「蔣二爺客氣。」
皇宮的變化不大,只是多了許多生面孔。
蔣凡道:「蘇公公這麼多年一直伴在君側,勞苦功高啊。」
蘇總管笑了笑:「奴才不敢居功,是陛下仁厚。」
一番吹捧,彼此看破不說破。 蔣凡再度開口:「我回京後聽說了一些傳聞。」
蘇公公笑著問道,「不知蔣二爺都聽到了什麼?」
蔣凡道:「我大哥的兒子,居然成了陛下的私生子,你說這傳言荒不荒誕?」
蘇公公一愣,乾笑了兩聲道:「陛下與安國公一塊兒長大,情誼深厚。安國公去世後,陛下惜蔣氏子,待其視如己出,也不怪外頭會有此類謠傳。」
蔣凡道:「無憂是我大哥的兒子,蘇公公心裡是清楚的吧?」
蘇總管笑著道:「這是自然。」
幾人說著話,不曾想半道上意外遇到了下早朝的張首輔與秦祭酒。
蘇公公遠遠地沖二人拱了拱手。
秦祭酒看見了蘇公公與蔣凡,第一眼他沒認出,只覺著蘇公公身旁的後生有些眼熟,以為只是個見過世面的勛貴宗親,未曾往心裡去。
他身旁的張首輔卻是停了下來。
秦祭酒不解地問道:「怎麼不走了?」
張首輔頓在原地,那雙飽經滄桑、歷練而出的滿是威嚴與高深莫測的眼,就那麼直勾勾盯著對面的蔣凡。 蔣凡也留意到了張首輔,停下腳步。
望著多年不見的恩師,他心裡五味雜陳,斂去一身的玩世不恭,拱手沖張首輔行了一個學生的禮。
張首輔目光深邃,意味難辨。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淡淡移開視線,置若罔聞地從蔣凡面前走了過去。
秦祭酒看看神色如常的張首輔,又回頭望了望欲言又止的那位後生,疑惑地蹙了蹙眉。
一路上張首輔緘默不語。
好不容易出了皇宮,秦祭酒終於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老張啊,方才啥情況?你和那位後生認識?」
張首輔面無表情地說道:「天底下參拜本官的人多得去了,本官得一個個全都認識?」
秦祭酒切了一聲:「參拜你的人是多,也從不見你拿正眼瞧過誰。老張,你可知你方才盯著那後生看了多久,你失態了。」
旁人或許察覺不出張首輔的異樣,然而秦祭酒與他相識相知多年,對他的脾性了如指掌。
就這麼說吧,他看皇子都沒看過那麼多眼。
張首輔不打算回答秦祭酒的問題,逕自坐上張家的馬車離開了。 秦祭酒道:「哎,話還沒說完呢,你著什麼急呀?」
馬車漸行漸遠,秦祭酒拂袖一揮,「牛脾氣,也就你那不孝孽徒能治你!」
「孽徒?」
他仔細咀嚼著孽徒二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雷鳴。
那後生的長相,可不就像老張已故的徒弟嗎?
一念至此,他忙又折回宮門口,向侍衛打聽對方的身份。
「你可知今日隨蘇公公一道入宮的人是誰?」
侍衛道:「說是蔣家的二爺。」
秦祭酒喃喃道:「蔣家二爺,蔣凡,蔣天驕……」
哎呀,老張,你徒弟詐屍啦!
蔣凡在蘇公公的引領下,行至文華殿的偏廳,等候天子駕到。
約莫一刻鐘,便有小太監前來通傳:天子於文華殿後殿主敬殿傳召蔣凡。 蔣凡步入主敬殿,對天子行了三叩九拜之禮。
天子親自將他扶起,命人賜座。
「你還活著。」天子感慨說道。
當被問及十八年前離開京城的緣由,蔣凡未作隱瞞,把帝師為自己卜卦一事如實相告。
天子恍然大悟:「原來是帝師幫你躲過一劫。你既活著,為何這麼多年杳無音信?」
蔣凡嘆息一聲說道:「臣居於山上,身體羸弱,無法遠行,便是想要回來,也有心無力。至於為何不與家中聯絡,也是擔心他們收到我的信,會趕來見我,而我又熬不到與家人重逢的那一日。」
「我在他們心裡死過一次就夠了,若是再來第二次,對他們未免太殘忍了。」
天子又道:「你是一人回京的?」
蔣凡道:「還有個女兒。」
天子驚喜:「甚好,甚好!安國公只蔣無憂一根獨苗,如今多了一位千金,真是可喜可賀!為何不把令愛也帶入宮來?」
蔣凡道:「不瞞陛下,女兒還沒認我。等她認我了,我再帶她入宮覲見陛下。」
天子點了點頭:「朕懂了,你們的家事朕不摻和,等她自個兒樂意了,朕再行封賞。」 天子的目光再次落在蔣凡的臉上。
「既然你回來了,我看安國公這個位子,也該由你來做了。」
蔣凡不語。
天子皺眉:「不願意?可是覺得對不起你大哥?你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日後安國公之位仍是交由蔣無憂繼承。」
蔣凡正色道:「臣歷年遠出,國公府無長男可靠,家嫂獨撐門楣,將蔣家獨子撫養成人。臣不揣冒昧,斗膽請陛下特沛恩綸,旌表家嫂之節勞!」
「你不為自己求個官兒?倒是先替嫂嫂請封。」天子忍俊不禁。
蔣凡道:「沒有嫂嫂,就沒有如今的蔣家,若老祖宗規矩可破,我倒覺著安國公之位由嫂嫂來坐,更為合適。」
天子算是聽出來了,笑著說道:「言外之意,朕不加封你嫂嫂,你便不打算接任安國公了?與朕談條件,你膽子不小!」
天子嘴上這麼說,轉頭便喚道:「來人,擬旨!」
「安國公夫人寡居撫孤,獨撐國公府多年,勞苦可憫。其本有安國公夫人誥命,今朕特賜美號『端肅』,重頒誥軸,以示旌獎。」
蔣凡:「臣,叩謝皇恩!」
「你求朕的事,朕應允了,安國公的身份,你就不要推辭了。此外,朕還有件事要交代你。」 天子讓蘇公公遞給蔣凡一個錦盒,「朕記得安國公府離首輔府不遠,正巧,朕有樣東西忘了給張首輔,你去替朕跑一趟吧。」
蔣凡心中一陣發麻,暗道:宮裡有那麼多宮女太監,為何偏要使喚我?
天子眸光沉了沉:「不願意?」
蔣凡心中飛速思忖,這哪裡是願不願意的問題。
讓他去見張首輔,豈不是主動送上門,等著被老頭兒清理門戶?
? ?二更~哈哈哈,蔣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