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內,正在洗碗的某童養夫也頓住了手裡的動作,仔細聆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男子好笑的說道:「記仇,得理不饒人。」
姜錦瑟淡淡說道:「有仇為何要忘,得理為何饒人。」
男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姜錦瑟一眼:「他當年才兩歲半,也是這般與我說的。」
姜錦瑟撇了撇嘴,「如此看來,她倒不是個糊塗人。」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男子道:「可小孩子太聰明了,未必是樁美事。」
姜錦瑟古怪的問道:「這是哪門子歪理。你不喜歡聰明的孩子?難不成想生個小呆瓜?」
男子自嘲一笑:「我倒情願,她是個小呆瓜。」
狂風呼嘯的黑夜,所有人陷入沉睡。
年輕男子卻倏然睜眼,緩緩掀開棉被,唯恐驚擾了誰的睡意。
他輕手輕腳地走下床,拉開櫃門,取出用棉布遮蓋的行囊。
這是他早已收拾妥當的,放了幾日,直至今夜才將它取出。 他想要回頭,最後看一眼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卻生生忍住了。
他明白他不能回頭,否則,他不會再捨得離開。
他咬咬牙,邁步走出了屋子。
卻不曾想,剛出大門沒幾步,身後傳來了一道稚嫩,卻又帶著幾分冷靜的小聲音:「你這是要走了嗎?」
男子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來,望著月色下那道孤零零的小身影。
她真的好小啊,還不及一把椅子高。
一道小小的門檻橫在她面前,仿佛是一條擋在二人之間的天塹。
她今年兩歲半了。
別的孩子早已能四處撒歡,她由於天生體弱,如今連個小小的門檻也爬不過。
年輕男子暗暗捏緊拳頭。
他明白,只要自己不過去,小傢伙便走不出來。
小傢伙再次開口:「你這是要走了嗎?」 男子的心口仿若被重重一擊,險些就要放棄遠行。
小傢伙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哭鬧,沒有撒嬌。
不知是否生來身子弱於其餘孩童的緣故,小傢伙異常聰慧,就像是吃進去的所有飯都拿去長腦子用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回答小傢伙的問題。
小傢伙冷靜的說道:「我知道了,你要走。」
男子啞然了半晌,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啞聲問道:「你為何還沒睡?」
小傢伙說道:「睡了,讓你吵醒了。」
年輕男子道:「我的動作明明很輕。」
小傢伙道:「可我腦子裡就是有你離開的聲音。」
腦子裡有他離開的聲音。
這一句猶如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口,連五臟六腑都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你要去多久?」小傢伙問道。 男子低聲道:「或許會很久。」
小傢伙又道:「那你還會回來嗎?」
男子猶豫半晌,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
言及此處,他看見了小傢伙那冷靜的眼神下竭力藏著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氣,又補了幾個字,「何時才能回來。」
小傢伙道:「能回來就好,我還這么小,有的是時間等你。」
聽完布衣男子的過往,整座屋宅陷入了詭異的寧靜。
姜錦瑟沒有說話。
沈湛也沒再接著洗碗。
唯一毫無心事的,大概就是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躺在藤椅上曬太陽的表姑了。
姜錦瑟聽的是故事,她聽的是聲音。
有熟悉的聲音在,她安心地睡了過去。 布衣男子不語,須臾,自嘲地笑了笑,似是為了打破周遭的尷尬,若無其事地說道:「讓你見笑了。」
姜錦瑟平靜開口:「你為何要走?」
布衣男子神色微頓,詫異的看了姜錦瑟一眼。
姜錦瑟道:「回答我。」
布衣男子的心底頓時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這個小丫頭說話的語氣,都和印象中的小不點兒一模一樣。
布衣男子移開了視線,笑了一聲說道:「我以為你會問我到底回去了沒?」
姜錦瑟冷冷地哼了一聲。
布衣男子道:「我那時,快要死了啊。我總不能死在她的面前,那樣,她得多難過啊。」
姜錦瑟呵呵道:「比起讓她遙遙無期地空等,你還不如直接死在她面前呢。」
布衣男子悵然一嘆:「我以為我必死無疑,哪知我命大,竟這樣年復一年地活了下來。」
「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走了啊。」
「也不知小不點兒,後來過得如何?長成了什麼模樣,是更像我還是更像他娘?有沒有遇上意中人,平安順遂,嫁人生子……」 「我回去找過她。可村子裡經歷過一次災荒,別說是她,就連原先認識我們的村民也全都不在了。我尋遍大江南北,全無她的蹤跡……或許,這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當初狠心離開她,便讓我此生再也無法見到她。」
沉默片刻,男子開口,「對了,我聽仙玉說,你是江陵府人士?你是江陵府哪兒的?可曾……」
姜錦瑟冷淡地打斷他的話:「不曾,沒有,不認識。」
說罷,姜錦瑟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布衣男子一人莫名其妙的杵在原地。他撓撓頭古怪地喃喃:「這丫頭聽我故事咋還聽出火來了,不是她要問的嗎?」
「唉,她一定是在為小不點兒抱不平,是個心善的姑娘啊。」
他心中萬千感慨,眸光不經意地一瞥,瞥見了自己面前高高壘起的柴垛。
他虎軀一震,朝著姜錦瑟離開的方向伸出手:「說好的五個問題,你只問了一個啊!還有四個呢,你接著問啊!問完了,也好把這些柴給劈了呀!」
回應他的是一道冷冷的摔門聲。
男子摸了摸下巴:「氣性兒這麼大的嗎?」
男子望著面前的斧頭,猶豫再三,到底是放棄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大步流星地去了灶屋。 「怎麼還沒洗完呢?」他嚴肅著臉對沈湛道,「趕緊把碗洗了,再去把院子裡的柴給劈了。」
沈湛慢條斯理地解下了身上的圍布,走過去把洗了一半的碗塞到他的手裡。
布衣男子皺眉:「你做什麼?」
沈湛鹹魚翻身,當即趾高氣昂地說道:
「洗碗,劈柴。記得洗乾淨點兒,她討厭髒!」
? ?哎喲,湛湛是懂把握局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