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同館坐落於崇文門內大街,長街兩側盡數佇立著錦衣衛巡卒,玄色飛魚服襯著冰冷繡春刀,周身戾氣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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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兩側閣樓、民宅門前擠著不少好奇百姓,只敢縮在錦衣衛防線之後探頭張望,無一人敢貿然越上前半步。
遠遠地,一隊車馬緩緩行來。
前方引路的是一身玄甲的陸凜,策馬隨行在他身側的便是鴻臚寺卿,另一側並肩同行的是燕國上大夫衛嵩,二人一路低聲閒談,神色言談甚歡。
圍觀百姓心中難免躁動,可礙於錦衣衛迫人的威壓,始終規規矩矩,未曾鬧出亂子。
車馬穩穩停在會同館朱漆大門前,陸凜翻身下馬,伸手攙扶舟車勞頓的衛嵩。
衛嵩本是文官,連日趕路早已面露疲色,腳步虛浮,確需人搭一把手。
主馬車旁,赫連俊抬腳正要落地,扮作隨行侍女的阿朵緊隨其後,預備最後下車。
誰知變故陡生,街巷側邊不知何處驟然炸起一聲巨響,如同驚雷落地。
拉著馬車的白馬驟然受驚,前蹄猛地高高揚起,昂首嘶鳴,四蹄不安地原地刨動,整輛車劇烈晃動。
周遭護衛第一反應皆是護在赫連俊身側,一時無人顧及馬邊的阿朵。
等眾人察覺險情想要上前阻攔,驚馬已然徹底發狂,車身搖晃不止,阿朵站在踏腳輪邊,險些直接摔落。 赫連俊見狀當即伸手去拔腰間佩刀,眼底滿是焦灼,打算直接斬殺驚馬保阿朵平安。
阿朵慌忙出聲驚叫:「不要傷它!」
一邊是親妹性命堪憂,一邊是她視若珍寶的坐騎,赫連俊握著刀柄進退兩難,一時束手無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俊身影快步從館內走出。
那人手中攥著一方素色綢布,腳步穩而迅疾,避開胡亂蹬踏的馬蹄,抬手一揚,整塊綢布精準嚴實蒙住了白馬頭顱。
白馬頃刻間安靜了下來,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阿朵堪堪死裡逃生,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在馬車外的踏腳板上,胸口劇烈起伏,不住喘氣。
赫連俊一個箭步衝到她身前,伸手扶住她的肩頭,急聲問道:「你沒事吧?可有何處受傷?」
一旁昭國一眾官員見他對一介侍女這般緊張關切,心底皆是一陣詫異,轉念又暗自思忖,這姑娘若不是極受寵愛,也不會跟著他遠赴昭國出使,便沒人再多胡思亂想。
鴻臚寺卿連忙快步走上前,溫聲勸慰:「這位姑娘,若是受了驚嚇,下官這就差人去請大夫過來。」
阿朵接連點頭,氣息還未平復,喘著氣開口:「有勞大人,麻煩尋個醫術好些的大夫,先給白羽看一看。」
鴻臚寺卿一時茫然,不解白羽是何人。 赫連俊抬手指向一旁方才受驚的白馬,頓了頓,方才輕聲道:「是它,白羽,我最心愛的坐騎。」
另一邊陸凜已經前去查清方才響動的來由,原是使團隨行的一隻禮貨箱籠從輜重馬車上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巨大聲響才驚亂了白馬。
眾人的目光齊齊轉向方才穩住驚馬的那名昭國官員。
少年一身青色官袍,身形清雋挺拔,眉目溫潤如玉,面龐尚帶著幾分未脫的少年稚氣,一雙眼眸沉靜深邃,眼底卻藏著與年紀不符、歷經世事沉澱下來的沉穩。
陸凜心中莫名想起巴烈恆,那是大燕第一勇士。
在此之前,他始終覺得,天底下稱得上驍勇的年輕人,都該是巴烈恆那般馳騁沙場、殺伐善戰的模樣。
可眼下望著沈湛,他心底生出截然不同的想法——這是一個雄鷹般的少年。
赫連俊確認阿朵平安無事後,也轉頭去尋方才化解險情之人。鴻臚寺卿瞧出他的心思,連忙領著沈湛走上前,對著赫連俊介紹道:「這位便是大燕赫連小王爺。」
說完又側頭指向身側的沈湛,向赫連俊引薦:「下官身旁這位,便是此番專門負責陪同招待小王爺一行的館伴官,沈湛。」
「館伴官?」赫連俊一時未曾領會其中職司,一旁掌記郎蘇岐連忙上前代為解釋:「便是我大燕的掌訝,也喚賓介郎,專司陪同外邦貴人,是小王爺此行的嚮導。」
赫連俊微微挑眉,目光自沈湛身上打量了一番,笑著說道:「原來昭國也有勇士,你救了我的侍女,我要獎賞你,說吧,你想要什麼?」
沈湛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道:「分內之事,不足掛齒。」 赫連俊深深地看了沈湛一眼,對阿朵道:「給你的救命恩人道聲謝吧。」
阿朵這才緩緩抬頭,一雙如星河般瀲灩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了赫連俊身旁的少年。
只一眼,她當場怔住。
那是怎樣的少年?
身姿如玉,眉目如畫,佇立在烏泱泱的人群之中,四周的喧囂仿佛在他周圍自動清淨。
天地萬物淪為他的背景。
山河壯麗,不如他一分顏色。
阿朵微微紅了臉,心口砰砰直跳。
「你叫……什麼名字?」
「沈湛。」
燕國使臣入住會同館後,京城各大主幹道終於解封。
劉嬸樂呵呵的去集市買肉菜,姜錦瑟則帶著綠枝回到天下第一香。 怎麼說也是一筆一兩千兩的買賣,自然不能有所怠慢。
忘憂香雖也是一道上古香方,其香材大多世間尚可尋得,唯獨缺一味牡丹須。這可不是尋常牡丹的花絲,非得是花王姚黃的金色花蕊須。
「我上哪兒去尋這花蕊須呢?」姜錦瑟在後院踱來踱去,冥思苦想,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頭緒。
她喚了一聲正蹲在地上扒螞蟻窩的表姑:「表姑。你見過這種牡丹嗎?」
說著拾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朵盛放的牡丹。
表姑看了看,搖了搖頭。
芸娘正在後院晾曬衣裳,聽見動靜也湊過來看。姜錦瑟又問芸娘:「你見過嗎?」
芸娘笑著,也是搖頭。
這時霍安瀾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姚黃。」姜錦瑟直言不諱。
霍安瀾面露一籌莫展之色:「若是別的牡丹,我說不定還能替你尋來。可這姚黃,唉,我母親素來愛牡丹,唯獨這姚黃,花錢買不到,就算費盡心思移栽,也大多種不活。」
杜維忽然入內:「二位東家,張小姐來了!」 ?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