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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安國公世子

  東南面的假山後,忽然傳出一陣低低的咳嗽聲。

  姜錦瑟眸光一厲,當即縱身一躍,踏著樹頂,穩穩落在假山後的草地上。

  碧綠的草地上,正癱坐著一個身著寶藍色錦衣的少年。

  他的烏髮被高高盤起,戴著精緻的玉冠,形容清瘦,皮膚白皙,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蒼白毫無血色,額角與脖頸都滲著細密的汗珠。

  姜錦瑟蹲下身,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對方的臉。

  眉目精緻,自帶幾分英氣,右眼下有一顆滴淚痣,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他微微喘著氣,看得出虛弱脫力,寸步難行。

  此時,沈湛也走到了假山後。

  姜錦瑟指了指男子,又指向對面一覽無遺的涼亭:「這就是你說的沒人看見?」

  沈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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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氣息游離若絲道:「姑娘放心,我確實什麼也沒看見。」

  沈湛對姜錦瑟挑眉——他就說吧。  男子又道:「我只是聽到了一些。」

  沈湛:「……」

  姜錦瑟玩味地勾起唇角:「那我要不要殺了你滅口?」

  男子虛弱一笑:「那今日的及冠禮怕是要變成葬禮了。」

  姜錦瑟道:「你是安國公世子?」

  蔣世子微微點頭。

  姜錦瑟摸了摸下巴,再次端詳起他的容貌:「難怪瞧著有點眼熟,你的眉眼像極了你娘親。」

  蔣世子笑道:「看來姑娘已經見過我娘親了。」

  姜錦瑟道:「何止見過,我倆還挺熟呢。」

  蔣世子面色蒼白地看著她,眼底笑意不變:「我從未聽娘親提過姑娘,姑娘莫不是自來熟?」

  好好好,這傢伙看著病入膏肓,實際上是個綿裡帶刺兒的。

  姜錦瑟拉過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脈搏上,神色複雜道:「你情況不妙啊。」  蔣世子道:「姑娘還會把脈?」

  姜錦瑟道:「不會。」

  蔣世子:「……」

  姜錦瑟道:「做做樣子。」

  蔣世子:「……」

  沈湛淡淡道:「你但凡有點力氣,也不至於癱坐在地上與我們說話,這可不像貴府的待客之道。」

  蔣世子笑了:「本以為今日的宴會會很無聊,不曾想竟來了兩個聰明人。」

  他對姜錦瑟輕聲道,「勞駕姑娘扶我起來可好?」

  姜錦瑟站起身,對沈湛道:「你來扶。」

  能使喚死對頭,堅決不使喚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沈湛十分順從地答應了,將虛弱的蔣世子扶了起來,眼裡沒有絲毫不悅。

  姜錦瑟古怪地眯了眯眼。  這小子,這麼喜歡蔣世子?

  她問蔣世子:「你原本打算去往何處?」

  蔣世子道:「回房。不知可否再麻煩二位。」

  姜錦瑟沒意見,正巧她有事想問蔣世子。

  沈湛攙著蔣世子,把他送回了院落。

  剛進屋,一個小廝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

  「世子!您在這兒呢!嚇死小的了!小的去叫人抬滑竿,到那兒發現您不見了,可給小的嚇慘了!」

  他隨即看到兩個陌生面孔,見二人衣著打扮似是府上賓客,便拱手行了一禮。

  隨後上前從沈湛手裡接過自家世子,扶他坐下,又拿了軟枕給他當靠背。

  蔣世子對姜錦瑟與沈湛道:「二位請坐。」

  又對小廝道:「你去泡壺茶來,再拿些冰鎮的瓜果。」

  小廝應聲下去了。  姜錦瑟與沈湛在蔣世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姜錦瑟問道:「蔣世子,你剛從花廳過來?」

  蔣世子忍俊不禁:「這也是看出來的?」

  姜錦瑟環視了一番他的屋子:「你的屋子裡並沒有薰香,你身上卻有檀香味,今日花廳宴客,正巧熏著檀香。」

  蔣世子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艷:「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聰明。」

  姜錦瑟沒有否認。

  蔣世子溫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問道:「姑娘似乎有話想問我。」

  姜錦瑟道:「你也不笨嘛。」

  蔣世子再次笑出了聲,然而笑著笑著忽然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

  剛端著茶水與瓜果進屋的小廝把東西放在桌上後,立即走到他身前,輕拍著他的背:

  「世子啊,您悠著點!別太激動了,仔細激動過頭人沒了!」

  姜錦瑟與沈湛嘴角一抽。  貴府的下人,這麼勇的嗎?

  姜錦瑟試探道:「要不蔣世子先歇息?我改日再向你求教。」

  蔣世子等這陣咳嗽過去,才氣喘吁吁地說道:「你還是現在問我吧。」

  小廝也扭頭對姜錦瑟道:「對啊姑娘,你有話趕緊問,世子都不知能不能活到明日。」

  姜錦瑟:……這麼咒自家主子真的沒關係嗎?

  蔣世子看出了姜錦瑟面上的驚訝,笑著解釋道:「府上向來不避諱這些,姑娘莫怪。」

  姜錦瑟訥訥道:「……也挺好。」

  能坦蕩蕩地把大限之日掛在嘴邊,說明整個安國公府都做好了隨時會失去世子的準備。

  沒有人哭哭啼啼,沒有人心情壓抑。

  從一開始就知道宿命,從不拿悲天憫人的目光看他,只當他是個正常人,給了他與所有人一樣的活法。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慈悲呢?

  蔣世子對小廝道:「青石,你退下吧。」  小廝應聲退了出去,不忘給幾人合上房門。

  蔣世子看了看姜錦瑟與沈湛,道:「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沈湛知道姜錦瑟想問,把話語權交給了她。

  姜錦瑟坐直了身子,鄭重地望進蔣世子的眼眸:「世子,京城都在傳你已經大好了,為何仍這般虛弱?是傳言有誤,還是你突然病情加重?」

  蔣世子神色如常道:「我自幼體弱,去年更是一病不起,昏迷數月。然而上天慈悲,竟讓我在上月甦醒。」

  「休養數日後,我能吃能喝、能下地走動,我已經很滿足了。」

  姜錦瑟道:「恕我直言,你雖有了些許好轉,然不宜辛勞,及冠禮於你而言仍頗有些勉強了。」

  蔣世子從她的眼神里看不到悲憫與同情,她像在看一個正常人,毫不避諱提及他的病情,而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笑了笑,說道:「安國公府歷代男丁活不過二十的詛咒,已綿延百年之久。如果我能活過今日的及冠禮,這個詛咒就能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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