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東角有一座涼亭,長公主正坐在裡頭品茶,下人們正在忙碌地擺台、布花、安置香爐。
前世她沒有來過長公主府,只聽人說公主府極盡奢華,眼下所見,遠比傳聞更甚。
單是那一盆自西域來的「醉妃紅」牡丹,便值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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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盆也大有講究,配的是定窯白瓷,刻著纏枝蓮紋,襯得那花愈發穠麗。
佟女官沖姜錦瑟比了個引路的手勢:「二東家,這邊請。」
姜錦瑟便跟著她到了涼亭前。
長公主今日穿了一身金線繡鳳紋的團領衫,外罩一層金色薄紗,內里是杏黃色的大袖衣。
黃色本是宮中禁色,唯有她這位天子的親姐姐才敢如此穿戴。
姜錦瑟斂衽行禮:「民婦拜見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放下茶盞,似是此時才知她來了,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二東家來了,賜座。」
侍女取來軟墊,放在長公主側面的石凳上,姜錦瑟落落大方地坐下。 又有侍女上前為她斟了一杯茶,正是長公主方才品的那一壺。
長公主含笑問:「二當家嘗嘗本宮的茶。」
姜錦瑟十指纖纖地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入口清潤,有花果甘甜,回味卻帶一絲煙火氣,茶氣凜冽,卻又內斂綿長,不像是江南的茶。」
長公主眼中露出幾分讚許:「二東家是為數不多能喝出此茶氣韻的人。此茶乃是西域的『茯茶』,產自陝甘一帶,經河西走廊入京。尋常人喝慣了江南的綠茶,頭一回嘗這茶,多半只覺陌生。」
姜錦瑟又抿了一口,輕輕點頭:「好茶。」
長公主的眼底透出一絲欣賞:「二東家不僅精通香道,連茶道也頗有見地。
「本宮很好奇,你出身鄉野,是如何做到茶香兩道皆通的?」
這話看似拉家常,實則是試探。
姜錦瑟心裡清楚,長公主在召她入府之前,必定已將她的身家裡里外外查了一遍,搞不好連她頂替姜蓮出嫁的事都摸清了。
不過,這算不上什麼大事。
她放下茶杯,面不改色道:「我一個鄉下農婦,原也不懂這些,全靠小叔子教我。」
辯香會那日,沈湛的確也在。 長公主笑了笑:「我聽聞他未入江寧府學,不知師承何處?」
姜錦瑟詳細闡述:「他是在我們小鎮上一間書院念書,書院的山長似乎是位隱士高人,收了我家小叔子做關門弟子,教他長了不少見識。」
「雖狀元郎有功,但二東家能學會,也是你天資過人。」
長公主沒有追問任何有關那位隱士高人的細節。
恐怕她早已查出了山長的真實身份。
姜錦瑟當真有些好奇,那個腹黑老頭究竟是個什麼來頭?
「那位山長……近日可好?」
姜錦瑟道:「許久不見他老人家了,民婦也不大清楚。」
她說的是大實話——確實有陣子沒去見過山長了。
不過長公主能如此關心那老頭,越發驗證了她心底的猜測。
「殿下!殿下!」
二人正說著話,小花園裡傳來一道少女清亮的嗓音。 姜錦瑟扭頭,只見一個身著粉白相間羅裙的少女,像一隻靈動的蝴蝶般翩然來到涼亭。
她生得一副鵝蛋臉,肌膚如玉,一雙丹鳳眼瀲灩動人。
她先是給長公主行了一禮:「殿下!」
長公主的笑容此時便真心了幾分:「是靈兒來了。」
被喚作靈兒的女子朝姜錦瑟看了過來:「她是誰呀,殿下?也是今日的客人嗎?」
長公主對姜錦瑟道:「這位是順天府李治中的胞妹。」
又對李靈兒道,「這位是本宮請來的制香宗師,姓姜。」
一句「宗師」,直接給姜錦瑟抬了身份。
李靈兒當即客客氣氣地沖姜錦瑟打了招呼:「姜宗師。」
佟女官侍奉在長公主身側,不由自主地看了姜錦瑟一眼。
她是知道的,姜錦瑟其實還不是宗師,連記名弟子都只算半個,長公主這一下把人抬得太高,她怕姜錦瑟會受寵若驚、露出破綻。
沒想到姜錦瑟從容地頷首回禮:「李小姐,幸會。」 言談舉止間不見半分心虛,泰然自若,風骨天成,讓身為貴女的李靈兒都怔愣了一下。
「明樓呢?」長公主問。
李靈兒嘆了口氣:「好像京城出了一樁大案,驚動了順天府,接下來他又有的忙了。」
順天府,姓李……
姜錦瑟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茶。
她知道李靈兒的兄長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