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酒的姑娘被他這話哄得眉開眼笑,親自為他斟了一杯:「公子既知這酒的妙處,那便多喝幾杯。」
姜錦瑟再次翻了個白眼。
泡妞倒是一套一套的。
前世到底是哪個混帳說這傢伙不近女色的?
分明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實則流連花叢、手段無窮。
侍酒的姑娘為二人各斟了一杯春風醉,最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舉杯道:「敬二位公子。」
說罷,她以袖掩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沈湛與姜錦瑟見狀也不扭捏,十分豪爽地幹了。
「二位公子好酒量。」那侍酒的姑娘笑著道,「我再敬二位一杯。」
一連敬了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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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湛與姜錦瑟的眼神開始渙散。
終於,二人兩眼一翻,先後趴在了桌上。 粉衣女子的眼底閃過一抹不舍:「千惠姐姐,他們……」
名喚千惠的侍酒姑娘打斷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最好收起你的爛好心,天底下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們出去吧。」
二人戀戀不捨地看了沈湛和姜錦瑟一眼,嘆息著退出了廂房。
她們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只知道——這兩位公子,怕是回不了江陵府了。
千惠在房中靜候片刻,終於等來一個男子。
「他二人非京城人士,無牽無掛,便是死了也不會有人知曉。」
不曾想那男子卻道:「今日暫不接貨。」
「為何?」
「這兩日朝廷那邊有人在查失蹤的人,昨日還有個御林軍尋上門來。我記得叮囑過你,千萬別送有麻煩的貨!」
千惠皺眉:「每一個我都仔細盤問過。」
喝了春風醉還能不吐真言的人少之又少,難不成有人能頂著春風醉在她面前撒謊?
男子沉聲道:「總之這回捅出了婁子,暫停幾日,等風頭過去再行交易。」 千惠指了指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湛與姜錦瑟:「那他們怎麼辦?」
那男子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不冷不熱道:「隨你。」
說罷便轉身出了廂房。
千惠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可惡!浪費了我那麼多錢!春風醉可是很貴的!」
她越想越來氣,轉頭狠狠瞪了瞪沈湛與姜錦瑟——
不過是兩個到京城來打秋風的鄉巴佬,明日便走了,日後也不會再上門,無須在他們身上多費工夫。
她當即叫來幾個龜奴:「把這兩個傢伙從後門扔出去!」
後門狠狠合上,緊接著便是插上門栓的聲音。
被扔在地上的二人這才緩緩睜眼,你看我、我看你,一臉無語。
姜錦瑟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仰天長嘆:
「好消息——查到了貓膩,壞消息——混不進去。」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幽靈般的聲音:「噠啦!」 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姜錦瑟被結結實實嚇了一跳,轉過身定睛一瞧,驚訝道:
「表姑?你怎麼會在這兒?這麼晚了你不睡覺嗎?」
表姑比家裡那三個小豆丁還能睡,天一黑便上床,一覺睡到大天亮。
表姑眨了眨那雙清澈無害的大眼睛:「我也要玩。」
姜錦瑟正想說「我們沒在玩」,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摸了摸下巴,眯著眼道:「上回你就是因為貪玩才跟去護國龍寺的。」
表姑嘟囔道:「誰讓你們不帶我玩。」
姜錦瑟攤手:「你也看見了,我們被攆出來了,沒得玩了,回去吧。」
她說完便轉身往回走,沈湛也邁步跟上。
表姑卻站在原地不動。
姜錦瑟回頭:「回家呀。」
表姑叉腰,兩眼望天:「要玩。」
姜錦瑟:「回家再玩好不好?」 表姑:「不好。」
姜錦瑟決定祭出殺手鐧,對沈湛道:「你上。」
表姑似是早有預料,「咻」地躍上屋頂,蹲在檐上,像一隻警惕的小青蛙:「要玩。」
姜錦瑟:「……」
以表姑的身手,誰能捉得住她?
她仰頭道:「你到底回不回去?」
表姑:「不回。」
姜錦瑟道:「行,你不回,我們回了。」
她拉著沈湛便走。
沈湛回頭看了一眼,不緊不慢開口:「表姑上月嚇暈了三個打更人。」
姜錦瑟汗毛一炸,折回來仰頭望向表姑:「你想去哪玩?」
表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抬手往東一指:「那邊。」 姜錦瑟做夢也沒料到,表姑要帶他們「一起玩」的地方,居然是賭坊。
眼前人頭攢動,煙霧繚繞。
桌案上堆著銀錢骰子,幾個敞著懷的漢子正扯著嗓子喊:
「下注了!下注了!買定離手!」
表姑站在門口,眸子亮晶晶的。
姜錦瑟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湛:「你表姑好賭啊?」
沈湛面無表情道:「她不是我表姑。」
「她只認得你。」
姜錦瑟不再與沈湛拌嘴,趕緊跟上表姑。
路過一張賭桌時,表姑忽然停住了腳步。
那一桌的人正扯著嗓子喊:「大!大!大!」
表姑站在後面,對著喊:「小!小!小!」 有人回頭瞪了她一眼:「哪來的瘋女人?有毛病吧!」
姜錦瑟趕緊把表姑拉走。
莊家揭盅——還真是小。
一桌賭徒全懵了。
另一桌正在推牌九。
一個賭客眉頭緊鎖,手裡的牌面不算好,而對家手裡拿的是天牌。
他正猶豫要不要跟,表姑走過去,一把將他面前所有的籌碼全推了出去。
那人懵了:「你誰啊!你幹嘛!」
對家見狀笑道:「你牌爛成這樣,竟敢全跟?哈哈哈——」
那人想解釋,可賭桌之上,籌碼既出便無回頭路。
他只能硬著頭皮摸了一張牌——竟是至尊寶。
天牌之上,唯有至尊寶! 「我贏了!哈哈哈哈!」
對家臉色鐵青:「怎麼可能?你怎麼會贏?」
那人激動不已,扭頭想感謝自己的恩人,可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把表姑放進賭坊,和把魚兒放進水缸沒什麼兩樣。
姜錦瑟頭一回忙成了三頭六臂——
沒辦法,表姑太難抓啦!
但她看似無厘頭地亂轉,實則一直在往裡走。
像是她有她自己的目的地,只是沿途路過風景時,也會隨手踩上兩腳。
就像他要前往一片密林,路過草地時也會隨手踩上兩腳。
他們穿過了一條狹長的走廊——
賭坊這種地方,竟會有如此精緻的遊廊,與周圍的嘈雜格格不入。
穿過遊廊之後,是一扇緊閉的門。 姜錦瑟低聲道:「我先過去,表姑帶你過來。」
她一個乾脆利落的輕功躍起,落在門對面。
下一瞬,「嘎吱」一聲,門被推開了。
表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姜錦瑟:「……」
你不早說?
表姑在前帶路。
明明一牆之隔便是賭坊,穿過那扇門,卻是一座十分清雅的庭院。
走了沒多遠,走上迴廊時,前方忽然傳來談話聲:
「你們幾個先離開京城一段日子,等風頭過去,我再接你們回來。」
姜錦瑟與沈湛對視一眼。
是方才在醉仙樓和千惠說話的那道聲音! 所以表姑說的「玩」,是指他?
二人齊齊看向表姑。
表姑睜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那模樣仿佛在說——快誇我快誇我!
姜錦瑟壓低聲音道:「表姑是真的聽見咱們的計劃了?還是碰巧?」
沈湛剛要開口,表姑忽然從二人身後擠進來,一顆腦袋探到他們中間,悄咪咪地說道:
「對呀,我——聽——見——啦——」
救命!
在表姑面前沒有秘密!
三人輕手輕腳地循著聲音來到一條走廊。
走廊兩側各有屋子,那男人在東頭那間。
對面的門半敞著,裡頭黑燈瞎火,空無一人。
表姑湊上前,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偷聽。 姜錦瑟也跟著貼了上去。
沈湛站在二人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倆,沒動。
不優雅。
他不干。
裡頭的聲音比先前小了許多,儼然是在交代什麼極隱秘的事。
「小的領命。」
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聲音。
姜錦瑟暗道不好,正要催促表姑離開,然而為時已晚——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便開了。
就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表姑一把抓住姜錦瑟,將她扔進了對面的小黑屋,隨即毫不猶豫地把身後的沈湛撈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擋在自己前面!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沈湛:「……」 姜錦瑟關在小黑屋裡:「……」
「喲,咱們賭坊來了稀客。」
那男人的目光落在沈湛臉上,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小兄弟的面相瞧著頗有幾分眼熟——我們此前是不是見過?」
沈湛側身一讓:「我表姑帶我來的。」
表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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