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枝當初到姜錦瑟身邊時還不認得幾個字,是姜錦瑟耐心教了她。
一筆一划,日積月累,如今尋常書信已難不倒她。
她展開一瞧,愣住了。
那是一紙契書,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
「立契人霍氏安瀾,今與姜氏議定:若姜氏獻上萬壽香一爐,霍氏當購其香料一款,絕不推諉。恐口無憑,立此為據,畫押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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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還有一個鮮紅的小小手印,是霍安瀾摁的。
大約是方才氣頭上沒留神,被姜錦瑟哄著摁下的。
「霍安瀾是重顏面之人。」
姜錦瑟將契書收回袖中,淡淡道,「如今有契書在手,不怕她再耍花樣。
「否則我們便將此事宣揚出去,霍安瀾定會成為全京城的笑柄,那才是她最怕的事。」
綠枝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小姐英明!」
頓了頓,綠枝又問道:「可是小姐,萬壽香是究竟是何物?此前從未聽你提過。」 姜錦瑟耐心解釋道:「相傳前朝有一位隱居深山的老人,終日與草木為伴,晨起採藥,暮歸制香,日日焚此香靜坐。
「活到兩百歲時,他召集遠近鄉鄰,當眾焚了一爐香,在裊裊青煙中闔目而逝。
「鄉人感念其德,將他留下的香方傳了下來,取名萬壽香。」
初代古方用料樸素,不過尋常山間草木。
後經千年歲月,歷代香道宗師不斷揣摩配伍,如今的萬壽香,早已不復當初簡陋模樣。
「聽著好複雜啊。」
綠枝撓撓頭,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確實複雜。
姜錦瑟前世沒有嘗試過調製萬壽香。
一則材料難尋,二則她忙著處理國事、料理後宮,根本分不出七天七夜去守一爐香。
「小姐,咱們接下來去哪啊?」
「回萬香街,看看能不能買齊制萬壽香的原料。」 另一邊,張慧娘在臨街小道上徘徊了許久。
終於,院落的門開了,紫衣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張慧娘忙迎上前:「如何?唐宗師可答應了?」
紫衣女子含笑點頭:「張小姐請放心,我一定能讓唐宗師為您調製萬壽香。」
張慧娘聞言,柳眉微蹙:「什麼叫『一定』?難道他還沒有答應?」
紫衣女子志在必得道:「唐宗師開了一個條件,只要我能辦到,他便為我調出萬壽香。這件事對別人來說,或許困難重重,甚至無從下手……對我而言,卻易如反掌,因為,我剛好知道答案。」
「哦?」
張慧娘被勾起了好奇心,「何事?」
「尋人。」
唐承的屋內。
所有人都走了,連小藥童也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他一人。 他緩緩鋪開一幅捲軸。
畫上是一個溫婉的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
唐宗師望著那幅畫像,神色複雜,喃喃低語:
「蘭兒,你說我還能找到我們的孩子麼?我時日無多了……真怕尋不到孩子,無顏去地底下見你啊……」
張慧娘與紫衣女子坐上回去的馬車。
「我送你回侍郎府。」張慧娘道。
紫衣女子輕輕搖頭:「我若是張小姐,便不把時間浪費在此等旁枝末節的小事上。現在,立刻,馬上,買斷全京城所有的百年奇楠!」
「為何?」
張慧娘不解。
「我雖不覺得那人能有調製萬壽香的本事。」
紫衣女子淡淡道,「但防患於未然,總是沒錯的。」
姜錦瑟帶著綠枝在萬香街買製作萬壽香的原料。 萬壽香的香材配伍考究,取奇楠沉香、老山檀、零陵香、甘松、公丁香、白芷、排草、龍腦冰片合制而成。
其中百年奇楠最為珍稀難得,價比黃金,是整爐香的香魂根本。
少了它,便氣韻全無,算不上真正的萬壽香。
然而一連問了幾家香鋪,不是沒有百年奇楠,便是剛被人買走。
連綠枝都察覺出不對勁了:「小姐,怎麼會這樣?百年奇楠如此緊俏的嗎?貴成那樣都有人買,到底誰這麼有錢啊?」
姜錦瑟目光深幽:「不是百年奇楠緊俏,是有人在擋我們的道。」
「難道是……」
綠枝話說到一半,餘光瞥見身後替她們拎著大包小包的阿祥,連忙捂嘴,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啊?您不是說百年奇楠是最重要的一味香材嗎?買不到它的話……」
「先回家。」
「啊,是。」
姜錦瑟與綠枝帶著買到的香材,回到了宅子。 剛一進門,就見姜元寶一本正經地站在院中,不知等候了多久,額頭都被曬出了細汗。
姜錦瑟的眼底略過一絲訝異。
姜元寶也看見了她。
規規矩矩走上前,揚起稚嫩的小臉,認真而鄭重地問道:
「請問,你是我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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