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傢伙身上的秘密,未必比她的少。
大家都是聰明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各自守好自己的日子便夠了。
說起來,她有兩日沒見沈湛了。
許是臨近鄉試,這幾日國子監的課程格外緊湊。
天不亮,沈湛與黎朔便得出門,待到晚課結束才能回家,那時家裡人差不多都歇下了。
姜錦瑟是半點兒不會委屈自己的。
讓她挑燈等小叔子?不存在的。
前世當太后都沒等過,這輩子更不可能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尋一份養家餬口的營生。
姜錦瑟帶著綠枝,走了附近好幾間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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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在京城做生意的難度,遠超出她的想像。
前世她名下也有不少產業,那時從不愁客源,也不愁銷路。 她還以為自己是經商的天才,如今想來,多少是那層身份給了她便利。
而作為一個一窮二白的普通民間女子,想在香料這等上流行當里擠進去,談何容易?
江陵府那次,是恰巧碰上了香會比試,千載難逢的機會,是時運造人。
京城卻不同。
香料這東西,本就是富貴人家玩的,普通人連入行的門檻都摸不著,更不會有人信你一個小老百姓做出來的東西能有多好。
到了這個地界,比的已經不是銀子多少,而是物件的來頭。
你拎著一萬兩銀子去送禮,未必比得上一件前朝古董、一幅名家字畫來得體面。
香料亦是如此——做得再好,沒有名聲,沒有來歷,那些高門大戶照樣不買帳。
他們要的,是排面。
她自幼便展露出不俗的辯香天賦。
十二歲那年,父親姜伯遠帶她赴一場皇家宴席,席間請來了聞名天下的調香大師唐先生。
唐先生當眾誇讚了她幾句,還贈了她幾本香書。 揚言,若她能將書中香方一一制出,他日或將有機會拜他為師。
誰都聽得出這是一句客套話。
然而即便如此,她在京城的名聲也打了出去,從此她制的香也有了牌面。
只不過重生之後,這牌面已經成了別人的。
東山再起而已。
前世連皇宮都能殺穿,小小香市,有何不可?
綠枝正在麻利地收拾屋子,當收拾到黎朔的屋子時,在書案上看到了一疊沒寫完的功課。
她翻了翻,忍不住嘀咕:「黎郎君怎麼又把功課落下了?這都第三次了。」
她拿著那摞功課去找姜錦瑟。
「小姐,黎郎君的功課,他怎麼總是記不住呀?丟三落四的,還是沈郎君細心。」
姜錦瑟瞥了一眼,除了第一張寫了個「聖人曰」,其餘的紙乾淨得可以用來擦屁股。
她淡淡道:「他哪裡是忘了?分明是故意不做,扔在家裡的。」 綠枝一怔:「啊?這……」
「給我。」
「小姐打算做什麼?」
姜錦瑟彈了彈那摞紙,唇角微揚:「自然是給他送去。」
「小姐這麼做,黎郎君會被夫子罰的吧?」
「罰就對了,不罰,這小子怎麼能長長記性?」
小……小子……
小姐,你好像還沒黎郎君大吧……
姜錦瑟去了國子監,把功課交給門口的小廝,拜託他交給誠心堂甲班的夫子。
為了確保夫子認出是誰的功課,她出門前務必貼心地署上了黎朔的名字。
而作為對小廝的感謝,她賄賂了對方一張熱乎乎的芝麻紅糖吹餅。
做完這些,姜錦瑟滿意地挑了挑眉,準備回家。 誰知剛走沒幾步,便在國子監附近的小胡同里瞥見了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中一個少年穿著國子監的監服,另一人年齡也不大,衣著打扮與言行舉止像是少年的僕從。
僕從手裡拿著一個包袱。
少年急不可耐地扒開包袱,嘟噥了一句:「咋是這一身?」
隨後,便三兩下將身上的國子監監服扒了下來,往小廝懷裡一塞。
小廝被塞了個滿懷,不由自主地朝後揚了揚。
「少爺,您這麼走了真的沒關係麼?讓老爺知道你上學第一天就逃課,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少年拿出包袱里的衣裳,一邊麻溜兒地穿上,一邊沒好氣地嘀咕:
「他大發雷霆?我還大發雷霆呢!非得把我塞進國子監,問過我意見了嗎?」
僕從訥訥道:「老爺是你爹啊……」
少年炸毛:「爹怎麼啦?打小沒見過!不熟!不認!」
僕從小聲道:「老爺明明去看過少爺的……」 少年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僕從的腦袋:
「你到底哪邊兒的?!這麼向著他,去伺候他呀!別跟著我了!我廟小,裝不下!」
說罷,他正巧繫上了腰帶,頭也不迴轉身就走。
僕從慌了:「少爺!小的知錯了!你別丟下小的呀——」
「晚了!」
少年心意堅決,「老子回頭就是狗!」
話落,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霍驚淵?」
? ?霍驚淵: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