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驍不太會抱孩子。
姜錦瑟瞅著他略顯笨拙的動作,不由得道:「你把毛蛋放下吧,他在車凳上也能睡著。」
姜驍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元寶,語氣如常:「山路崎嶇,馬車搖晃得厲害,容易摔下來。都抱著吧。」
一句「都抱著吧」,倒讓姜錦瑟不好把元寶放下了。
儘管她也的確想要多抱一會兒。
「今天那人是誰?可看清模樣了?」
兩人同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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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錦瑟答道:「沒看清,他帶了一張青銅面具,左手是只假手。」
「假手?」姜驍眉心微蹙。
「戴著鐵甲……」姜錦瑟點頭,「我確定是假手。」
姜驍沉吟片刻,在腦海中搜颳了一圈,卻未想起哪個符合條件的高手。
「我也不知他是誰。他很謹慎,在張刀那兒也未展露真顏。」 「夠謹慎的。」姜錦瑟喃喃道。
姜驍直言:「那人是衝著毛蛋來的,他給了張刀一千兩,讓張刀找一個耳後有胎記的五歲男童。」
姜錦瑟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說道:「天下有胎記的孩子多得去了,你怎知一定是毛蛋?說不定張刀不過找了個像的,糊弄那人罷了。」
姜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孩子很危險,你最好把他送走。」
「說得輕巧,送去哪?你家嗎?」
姜驍頓了頓:「你若同意,我可以為他找一戶好人家。」
「這回又不怕他給那戶人家帶去麻煩了?」
「必是有實力護佑他的人家。」
姜錦瑟冷冷地笑了。
「姜大少爺,孩子是我家的,該不該把他送走,還輪不到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折騰了一夜,姜錦瑟也累了。 馬車晃晃悠悠,她靠在車壁上,眼皮越來越沉,慢慢睡了過去。
元寶無比依戀地趴在她懷中,小手不自覺地摟著她的脖子。
即便在睡夢中也摟得緊緊的,仿佛一撒手,眼前之人就再也見不到了。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車夫放慢速度,回頭請示:「大少爺,原路返回最快,只是其中有段路有些顛簸,您看怎麼走?」
姜驍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姜錦瑟與元寶,淡淡道:「走遠路,越遠越好。」
車夫一愣。
好不容易找回了小少爺,不該立馬回府讓夫人放心麼?
老夫人那邊怕是也瞞不了多久了。
可大少爺既然這麼吩咐了,他縱有疑惑,也只能照做。
馬車晃晃悠悠,一直走到天明。
晨曦衝破霧靄,金光灑在車頂,一縷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落在姜錦瑟與元寶身上。 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睡容安寧,睡姿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神似。
姜驍靜靜看著這一幕,眸光微動,不知在想什麼。
快到城門口時,姜驍忽然開口:「先去國子監附近。」
他報了個地址。
正是姜錦瑟住的那條巷子。
車夫應聲調轉方向,駛進了巷子,穩穩停住。
「大少爺,到了。」
「知道了。」
車夫撓撓頭。
知道了……是幾個意思?
不喊醒那位姑娘讓她下車?
今兒的大少爺怎麼奇奇怪怪的? 巷口一棵老槐樹下,一道紫色身影靜靜佇立,遠遠眺望著馬車的方向。
紫衣女子認出了那輛車的車夫。
是阿貴,姜驍院子裡的心腹,跟了他多年的家生子。
姜驍不常帶阿貴出門,帶上他,便意味著這是一次十分謹慎的行動。
而她之所以會來這裡,是因為下午那個車夫被攆回了府,關進了柴房。
她去問了才知,姜驍是和那個女人一道去找元寶的。
她實在不明白,自己是他的妹妹,是元寶的親姐姐,他不帶上她,卻主動帶上了另一個女人。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如此荒誕的事,誰能想到?
興許……他只是看上了那丫頭?
沒錯,一定是這樣!
紫衣女子暗暗捏緊了手指。 馬車裡,姜錦瑟沉沉睡了好一陣。
直到巷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找誰呀?」
是劉嬸買菜回來了,瞧見自家門口停了輛馬車,上前詢問。
姜錦瑟聽到劉嬸的聲音,才從睡夢中悠悠轉醒。
姜錦瑟知道自己到家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元寶。
這一世的小傢伙比上輩子瘦了許多,下巴尖尖的,小手也細了一圈。
「侍郎府都不給孩子吃飽的嗎?」
她皺眉問道。
姜驍道:「他挑食。」
姜錦瑟輕聲道:「給他做點蛋羹,什麼也別放。」 姜錦瑟將元寶輕輕遞迴姜驍懷裡,自己則抱著睡得口水橫流的毛蛋下了馬車。
劉嬸一見他倆,忙上前搭了把手:「給我吧。」
她接過毛蛋。
「這麼早就把孩子接回來了?不是說得玩個一兩天嗎?」
昨夜姜錦瑟並未告訴劉嬸實情,只說帶毛蛋去城東住兩日,那邊有個香會集市。
劉嬸沒懷疑。
毛蛋這孩子,除了錦娘,沒人鎮得住,帶在身邊也好。
馬車上,姜元寶也醒了。
一睜眼,發現自己竟躺在大哥懷裡,差點沒彈起來。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姜驍——大哥中邪了?居然會抱他?
「我姐呢?」
他叉腰,跺著腳問。
姜驍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姐?」 「對呀!」
元寶理直氣壯地說道:
「昨晚是姐姐抱我睡的!我姐姐在哪?是不是你把她攆下車了?你個嫁不出去的大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