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份上,他若還猜不出對方的身份,都說不過去了。
他扯了扯袖子,鄙夷道,「我道是哪個投帖的,原來就是偷拿了三小姐方子的小賊!三小姐已經打算高抬貴手了,你卻偏要現身,簡直是自取其辱。」
劉嬸氣得指著他鼻子:「你才辱,你全家都辱!」
劉叔趕緊把自家婆娘抱住——以他家婆娘如今的膽子,怕是要兩爪子朝掌柜臉上招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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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自個兒也挺想抽掌柜大嘴巴子,可到底曉得京城不比鄉下,不能亂來。
姜錦瑟沒理掌柜,徑直看向紫衣女子,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原來你和人家說,是我偷了你的方子呀?」
不等紫衣女子回答,她低下頭,仔細地在地上找了起來。
紫衣女子蹙眉:「你找什麼?」
姜錦瑟雙手虛虛一捧,遞到她面前,認真道:「你的臉呀。」
「噗——」
人群里不知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倒真不是故意的,可這小姑娘實在太逗了。
紫衣女子氣得臉微微泛紅。
胭脂急忙開口:「你抄我家小姐的香方,我家小姐沒找你算帳,你倒好,羞辱起我家小姐來了!」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附和:「是啊姑娘,人家這位小姐還給你爹娘銀子,讓你們回去謀個正經營生,別再出來招搖撞騙了呢。」
姜錦瑟再次掂了掂手中的錢袋,一臉玩味地看向紫衣女子:「封口費就這點銀子?姜三小姐出手未免太小氣了些。」
紫衣女子暗暗捏緊了手指。
胭脂臉色一沉,上前一步:「你別蹬鼻子上臉啊!我家小姐體恤你們謀生不易,不計前嫌不說,還拿銀子接濟你們,你們倒好,反倒賴上了?」
圍觀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人家小姐心善,換了旁人早報官了!」
「這丫頭瞧著伶俐,怎麼這般不識好歹?」
「給臉不要臉唄。」
姜錦瑟笑容不變,目光越過胭脂,落在紫衣女子身上。
「既如此,」她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報官吧。咱們衙門見。」 紫衣女子臉色微變。
胭脂支支吾吾:「你、你、你說什麼?」
姜錦瑟笑著學她:「我、我、我說報官呀。」
「噗——」
人群中又有人沒忍住。
姜錦瑟笑著問道:「怎麼?不敢啊?」
人群里有人好心提醒:「姑娘,民告官,要挨板子的!」
姜錦瑟頗有些驚訝地看向紫衣女子:「你就是這麼糊弄大家的?民告官?你算哪門子的官?你一介白身,我告你,根本無需挨板子。」
紫衣女子深吸一口氣,穩住微微發顫的身子。
胭脂心虛,色厲內荏地呵斥道:「你一個鄉下來的懂什麼?真挨一頓板子,你就明白了!」
姜錦瑟笑道:「你們究竟是怕我挨板子,還是怕去了衙門,查出你們偷我香方的事實?」
「什麼?怎麼又成她偷她的了?」 「到底誰偷誰啊?」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一時摸不著頭腦。
事情轉來轉去,倒叫人看得雲裡霧裡。
紫衣女子冷冷瞪著姜錦瑟:「這裡是京城。」
姜錦瑟莞爾:「是京城你就可以顛倒黑白、欺世盜名了?你說你得了香會魁首,好啊,拿出證據。」
紫衣女子冷笑:「你又有什麼證據?」
姜錦瑟叉腰:「我是沒證據,所以咱們衙門見嘍!讓官老爺派人去江陵府調查一番,我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眾人見姜錦瑟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啊呸,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勢,忽然有些不確定到底誰在撒謊了。
「她一點都不心虛,說不定說的是真的?」
「未必,興許只是虛張聲勢。」
「我反正不信,一個大戶人家的千金會偷鄉下人的香方。制香很貴的,鄉下人連香料都買不起,拿啥學制香?」
姜錦瑟不理會眾人的質疑,只看著紫衣女子:「走啊,你該不會是不敢去了吧?」 紫衣女子當然不能去衙門。
她上前一步,咬牙低聲問道:「開個價。」
姜錦瑟唇角勾起,悄聲道:「現在開價,太遲了吧?」
紫衣女子道:「你做生意也不過是想掙錢。我給你的,絕對比你在外面掙的多得多。」
姜錦瑟眉梢一挑。
就在此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道焦急且溫柔的聲音:「錦兒,出什麼事了?」
姜錦瑟神色一頓。
紫衣女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眼底的慌亂再也藏不住。
戚氏穿過人群,來到紫衣女子面前,扶住她的手,輕聲問道:「錦兒,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見紫衣女子不回答,她又轉頭看向姜錦瑟:「這位姑娘,不知你與我的女兒有何誤會?」
姜錦瑟捏緊了手中的錢袋,神色複雜地望著這張多年未見的臉,一時間喉頭脹痛,竟說不出話來。
她娘死在她去燕國為質的第二年。 和弟弟一樣,她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劉嬸見人家有家長撐腰,擔心自家孩子被欺負,忙走上前把姜錦瑟往身後一護,揚聲說道:「就是你女兒啊?我說你這個當娘的是怎麼教女兒的?你女兒冤枉我閨女偷了她的香方,還謊稱香會第一被她拿走了!要知道,我閨女才是香會的魁首!」
「也是江陵府香會嗎?」
「自然!」
劉嬸子也不知道別的香會呀。
她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們不是大戶人家嗎?你雇個人去江陵府查呀!」
戚氏做了多年當家主母,時常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下人們欺上瞞下、心眼子多得很,她早練出了一身看人的本事。
眼前這個村婦,說話擲地有聲,眼神坦蕩,不像在撒謊。
她耐著性子道:「你先別著急,我女兒心性純良,不會做此等欺世盜名之事,其中定是有所誤會。」
她轉向紫衣女子,柔聲問道:「錦兒,跟娘說說,到底怎麼了?」
紫衣女子咬唇不語。
邊上好事的圍觀者七嘴八舌,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還催了一句: 「你們到底報不報官啊?我們還等著看呢。」
戚氏眉頭微皺,看向紫衣女子,正色道:「錦兒,你告訴娘。方子若是你的,我們現在就去報官。」
「娘,我……」
紫衣女子兩眼一黑,暈倒在了戚氏懷中。
「小姐!小姐!」胭脂一臉驚嚇,擠出兩行眼淚,撲通跪在地上,「夫人,小姐是您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又是您親手養大的,小姐什麼性子您還不明白嗎?小姐怎麼可能會偷竊別人的方子?又怎麼可能會占用別人的名次?」
戚氏心頭一凜。
沒錯,女兒是什麼性子,她再清楚不過了。
她的女兒或許會偷吃,或許會偷偷調皮,但絕不會行品行不端之事。
她抬眸看向劉嬸,語氣冷了下來:「你們若想報官,只管去。我要帶女兒回家了。」
姜錦瑟嗤了一聲。
擱這兒裝是吧?緩兵之計?雕蟲小技!
她大搖大擺走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兩眼一閉,也倒在了戚氏懷裡。 戚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