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蛋耷拉著小腦袋,像只毫無靈魂的小木偶,同手同腳地跟了上去。
回到客棧,黎朔倒頭就睡。
連著七夜蜷縮在狹窄的號舍,又悶又熱。
起先一兩夜還算輕鬆,後面一夜比一夜難捱。
他困麻了……
沈湛的眉眼間也滿是疲憊。
姜錦瑟對他道:「你呢?是先睡,還是先吃?」
毛蛋:睡!
他天不亮被壞女人拽出被窩,快困成了小狗啦——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沈湛:「吃。」
毛蛋小狼軀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沈湛眉梢微挑,對他道:「你要是困了,可以先去睡。」 毛蛋才不睡!
一會兒他睡著了,他倆背著他吃好吃的咋整!
姜錦瑟對此針鋒相對之狀,早習以為常。
有些人前世能成為死敵,不是沒有緣由的。
大堂內,坐著歸來的考生,人滿為患,熱氣滔天。
姜錦瑟懶得去擠,讓毛蛋下樓叫小二。
為了一口吃的,毛蛋忍辱負重地去了。
「要兩碗陽春麵,二兩滷肉,一條清蒸鱸魚,半隻燒雞,再來幾樣下白粥的小菜。」
姜錦瑟一口氣報完。
小二懵了。
他看了看沈湛,訕訕道:「小娘子,郎君在貢院考了九日,吃食上最好清淡些,一下子吃太多太雜,難以克化,恐鬧肚子。」
他記得那晚毛蛋走失,被一位官爺送回客棧。 自此,他對姐弟二人多了幾分關注,故而好心提醒。
姜錦瑟風輕雲淡地說道:「反正考完了,鬧就鬧吧。」
沈湛:「……」
小二:「……」
小二是個體貼人,去了廚房,吩咐把這幾樣菜做得清淡些,小菜只抄了個青菜,餘下是幾碟爽口泡菜。
酸中帶辣,解膩消暑。
沈湛這一頓吃得很舒坦。
在貢院那幾日,雖也有肉乾有瓜果,到底比不得在外頭敞開了吃。他連添了兩碗面,滷肉燒雞都下去了大半,脊背上的汗意都透了出來,才放下筷子。毛蛋更是吃了個肚兒溜圓,小肚子鼓得像揣了只西瓜,癱在椅子上直打嗝。
姜錦瑟擱下碗,正要喚小二結帳,小二卻笑眯眯地端著一個托盤過來:「小娘子,今日天熱,小店送幾碗酸梅湯解解暑。」
有羊毛不薅白不薅。姜錦瑟也不客氣,指了指桌上還剩幾口的碗碟:「先放著,我們還沒吃完。」
「好嘞!」小二應了一聲,轉身去端其餘的。不料剛走出兩步,一個客人猛地起身,肩膀正撞在他胳膊上——托盤上的酸梅湯晃了晃,「嘩啦」一聲潑了半桌。
「哎喲!」小二慌忙道歉,手忙腳亂地擦桌子,又給姜錦瑟幾人換到旁邊一張空桌。 毛蛋捧著最後半碗粥,跟著挪了過去,獨自坐在一角。
就在這時,客棧的門被推開了。
姜驍一襲銀色盔甲踏入大堂,周身寒氣凜然。
他目光一掃,滿堂食客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有人筷子懸在半空忘了夾菜,有人端著碗不敢下嘴,方才還喧鬧嘈雜的大堂,霎時安靜了三分。
唯獨角落裡那一桌,未受絲毫影響。
姜錦瑟把最後剩的半碟泡菜端了過來。
沈湛端坐如松,不慌不忙地擦著手。
毛蛋更是頭也不抬,埋頭喝他的小粥,仿佛天塌下來都不關他的事。
滿堂食客皆畏畏縮縮,這一桌顯得格外扎眼。
姜驍忽略都不行。
他徑直走過去。 姜錦瑟懶洋洋地開口:「喲,什麼風把官爺吹來了?」
姜驍的目光先落在桌上。
兩個大人面前乾乾淨淨,只有一個孩子面前擺著半碗稀粥、一碟泡菜。
他眉心微蹙。
正巧這時,小二端著托盤過來,上頭放著三碗酸梅湯。
他一見姜驍,先是一怔,忙賠笑道:「官爺,您怎麼來了?」
話音未落,已殷勤地遞上一碗,「您先喝碗酸梅湯解解暑。」
「我不用。」姜驍淡淡道,「給他們。」
「是是是!」
小二笑著應下,忙不迭將三碗酸梅湯分別擱在沈湛、毛蛋和姜錦瑟手邊。
姜驍皺眉看向姜錦瑟:「你們的午食只有這些?」
姜錦瑟長嘆一聲:「唉,我們這些老百姓,家裡供個考生不容易。不像官爺,自幼錦衣玉食,不知民間疾苦。」 姜驍對小二道:「他們的帳,我來結。」
小二目瞪口呆。
姜驍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沈湛身上:「你是沈湛還是黎朔?」
「沈湛。」
少年從容答道。
「黎朔呢?」
「歇下了。」
答得不卑不亢,不見半分慌亂。
姜驍微微側目。
這一家子,竟都是不杵官威的。
他對沈湛道:「叫上你的同窗,隨我去一趟衙門。」
沈湛沉穩起身,平靜說道:「不必叫他,有什麼事,問我就夠了。」 小二打著算盤走上前:「官爺,一共三百文!」
姜驍冷聲道:「三碗甜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竟然要三百?」
「啊?」
小二一愣,呆呆地指了指身後滿滿一大桌被風捲殘雲過的、滿是油水的盤子。
「那些,才是他們吃的。」
姜驍:「……」
姜驍把沈湛與姜錦瑟帶回了衙門。
案子本與一個孩子無關,可想到毛蛋半夜離家出走的經歷,姜驍把毛蛋也一併帶上了。
「你在府城可得罪過什麼人?」
「不曾。」
「初九那晚,有刺客衝進你的廂房,你可還記得?」
「睡著了,不知道此事。」 「當真不知?」
「嗯。」
姜驍直勾勾地盯著沈湛的雙眸。
與那小村姑一樣,這少年也頗讓人看不透。
「那晚你嫂嫂與刺客交手……」
「我嫂嫂?」
沈湛狐疑地打斷他的話,「官爺這話,是聽誰說的?」
姜驍本想詐一詐沈湛,誰料少年心思縝密,毫不入套。
家中二弟大他兩歲,也沒此等心性與城府。
姜驍問訊了足足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沈湛是鄉試的考生,無錯在身,總不能對他用刑。
他又去了姜錦瑟的號房。 「沈湛說,那晚是你攆走了刺客。」
「刺客?那晚他房間來了刺客嗎?」
姜錦瑟一臉震驚,無辜得不得了。
她或許不夠了解這位前世的大哥,但沈湛她可太了如指掌了。
他絕不會把她說出去。
姜驍道:「刺客與你交過手,只需看一眼便能指證,你現在從實交代尚來得及。」
姜錦瑟雙手抱壞:「你讓刺客來認啊。」
那晚黑漆麻烏的,她才不信刺客看清了她的樣子。
姜驍正色道:「如果沒有人證,衙門是無法給刺客定罪的,你難道不想查出那晚的真相?」
姜錦瑟早猜到是誰指使的了。
今兒就算姜驍磨破嘴皮子,她也不會承認與刺客交手的人是自己。
一旦承認,她擅闖貢院便坐實了。 這可是重罪。
輕則自己受罰,重則連沈湛和黎朔的功名也要被一併剝奪。
當了一輩子太后,豈會算不清這筆帳?
一旁的毛蛋困得小雞啄米,左右打晃。
姜錦瑟指了指他,對姜驍說道:「官爺審完了嗎?審完了小女子可否帶弟弟回客棧了?」
姜驍看了眼可憐巴巴的孩子,到底沒再為難姐弟倆。
毛蛋困得走不動了。
姜錦瑟撇撇嘴兒,把小傢伙背在背上。
這一幕,讓姜驍神色一怔。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起了家中繼妹背小弟的畫面。
為何此女,總讓他想起家中的繼妹?
「你……」 他鬼使神差地張了張嘴。
姜錦瑟回頭,淡淡問道:「官爺還有事?」
姜驍瞥了眼她腰間的香囊,問道:「你的香囊是哪兒買的?」
? ?小肥章來啦,還有一章,我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