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那個對姜錦瑟處處牴觸、恨不得躲得遠遠的毛蛋,如今居然主動要跟著她上路?
黎朔也在一旁咋舌:「不是吧?這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還是臭小子吃壞腦子了?他不打算報復你了?」
正說話間,馬蹄車輪聲由遠及近。
車夫勒住韁繩,跳下車來拱手笑道:「幾位公子、小娘子,對不住對不住,路上稍堵了些,叫您們久等了!車備好了,咱們隨時可以動身。」
話音剛落,毛蛋麻溜兒地爬上了馬車。
沈湛眉心皺得更緊,看向姜錦瑟:「他真要同去府城?」
「嗯。」姜錦瑟點頭。
「為何非要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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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說了,不是我要帶,是他自己非要跟著。」
沈湛還想說什麼,車簾忽然被人從裡面掀開,毛蛋探出一顆小腦袋,面無表情地望著下面兩人。
沈湛看他,他也看沈湛。
四目相對,空氣中莫名漫開一絲詭異的冷意。 黎朔摸著下巴嘖嘖兩聲,湊到沈湛身邊:「這才像話嘛,我就說這小傢伙心裡想跟你倆算帳,怎麼可能突然轉性。」
沈湛冷冷瞥他:「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一行人終於啟程上路。
距當年那場逃荒已過數月,鎮子早已漸漸恢復舊貌。
街道兩旁商鋪陸續開張,酒旗招展,集市上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糧鋪、布莊、雜貨攤一應俱全,再不見往日荒蕪淒涼之景。
上次去江陵趕得太急,險些把沈湛累出病來,得不償失。
如今鄉試定在六月初九,時間充裕得很,不必日夜兼程。
一路走走停停,沈湛身子安穩,並未病倒,可毛蛋卻遭了大罪。
誰能想到日後殺人不眨眼的小殺神,居然暈車。
吐得稀里嘩啦,睡得昏天暗地。
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些許肉,到府城時,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因著鄉試在即,府城內客棧幾乎爆滿,房價也跟著水漲船高。 姜錦瑟為了省錢,特意挑了一處離考場稍遠的客棧。
即便如此,價格也不便宜——一間房一晚五百文,兩間便是整整一兩銀子。
姜錦瑟心都在滴血:「掌柜的,再便宜些成不成?我們一住便是好幾日,也算長久生意。」
掌柜一臉為難,連連拱手:「小娘子見諒,實在是鄉試期間客似雲來,這價已是最低,再低小店便要虧本了,委實不能再讓。」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喲,住不起就別往這兒擠,何必在這兒磨嘴皮子丟人現眼。」
幾人回頭一看,竟是蘇公子。
此人正是當初香會之上,跟著鄭老闆一道的那位書生。
當日香會現場,他與沈湛、黎朔斗詩斗聯,幾番較量下來,被二人壓得節節敗退,顏面盡失,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妒火與記恨。
此刻撞見幾人因房價斤斤計較,當即抓住機會,冷嘲熱諷,好不快意。
姜錦瑟眼皮一抬,毫不客氣回懟:「你不也住這兒?裝什麼大爺。」
黎朔也跟著補刀:「就是,有本事你去住考場邊上那間上等客棧啊,聽說也不貴,也就十兩銀子一晚罷了。」 蘇公子臉色瞬間一僵。
十兩銀子一晚的客棧,他哪裡住得起。
當初若不是心高氣傲,一時受氣撇下鄭老闆,如今尚能靠著對方資助寬裕些。
蘇公子見在銀錢上沒討到半分便宜,眼珠一轉。
他目光落在沈湛與黎朔肩上樸素的行囊上,當即嗤笑一聲:
「你們該不會也是來參加鄉試的吧?就憑你們兩個連府學門都摸不著的鄉野書生,怕是進了考場,沒做兩道題便先嚇暈過去,提筆都手抖不止,還想答卷?我若是你們,趁早捲鋪蓋回家種地去,才不在這兒丟人現眼!」
黎朔半點不客氣,撓了撓耳朵,漫不經心地說道:
「哎呀呀,也不知上次是誰,當了縮頭烏龜,詩對不上來,香會都不敢踏進去,溜得比兔子還快!」
蘇公子臉色驟變,氣得聲音都尖了:「你說誰是縮頭烏龜?!」
黎朔攤攤手,笑得欠揍:「誰應,誰就是唄。」
「算了,不爭了。」
姜錦瑟語氣風輕雲淡,掃都沒再掃他一眼,「狗咬你一口,你還能趴下去咬狗不成?」 黎朔噗嗤一聲笑出來:「小鳳兒說得對!」
三人不再多言,拎著行囊徑直上樓。
蘇公子被堵得面紅耳赤,氣得在原地暴跳如雷,指著樓梯口咬牙切齒: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放榜那日我倒要瞧瞧,你們還有誰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