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嘗了鹹甜口的,兩人皆是眼前一亮。
本以為鹹甜搭配會是怪味,沒成想入口回味無窮,越嚼越香,一顆接一顆,根本停不下來!
毛蛋看急眼了。
倆大人,咋和小孩子搶吃的?
毛蛋與小栓子更愛白芝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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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捧著一小碟糖豆,蹲在門檻上嘎嘣嗑得香甜,連最愛的糖葫蘆都拋諸腦後。
待所有糖豆晾涼裝壇,這邊的香囊也縫製得差不多了。
姜錦瑟收拾好攤位家當。
此時日頭偏西,集市上的人已少了大半。
她卻半點不慌,神色從容。
剛到攤位前,便瞥見不遠處的老道長守著香囊攤,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原是姜錦瑟上午未至,道長撿了漏,賣出了幾個香囊,此番更是直接將價格壓到了九十文一個,心裡盤算著—— 這丫頭今日必跟著降價,到時候便抓著惡意競爭的由頭,好生譏諷她一番。
不料姜錦瑟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穩穩掛出招牌:香囊一百文一個。
道長看愣了,滿臉錯愕。
這丫頭是瘋了,貴一文倒也罷了,貴十文,咋會有人買?
果不其然,招牌一掛,幾個路過的回頭客掃了一眼,便搖著頭走開了。
道長心中暗喜!
誰知姜錦瑟不慌不忙,又掛出第二塊木牌。
角度刁鑽,道長眯著眼也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
正欲探身去看,偏生有客人上前問價,他只得先應付生意。
不料剛與一位大娘談妥,旁邊便有熟客湊過來,對著大娘低語幾句。
大娘瞬間變了臉色,將手中的香囊一扔,扭頭往姜錦瑟的攤位跑去。
道長大怒,抬眼一望。 只見方才還無人問津的攤前,竟瞬間排起了長龍。
王吉與劉嬸忙得腳不沾地,一個收錢一個遞香囊,井井有條。
而姜錦瑟則坐在一旁支起的小桌後,面前擺著素箋與毛筆,指尖捏著筆桿,垂眸認真地伏案書寫。
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畫都寫得格外細緻。
那一幕,宛若鬧市中一抹恬淡的雅致。
道長按捺不住滿心好奇,擠了幾次都被人群擋在外面,乾脆咬咬牙,跟著排起了長隊。
好不容易挪到攤前,姜錦瑟抬眸,勾唇一笑:「呦,這不是師侄嗎?怎的也來我這小攤子湊熱鬧了?莫不是還沒回天庭,向你師父請罪?」
道長氣得吹鬍子瞪眼,咬牙道:「你少裝糊塗!我倒要看看,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看向姜錦瑟身側的第二塊招牌。
上面赫然寫著:購糖豆累計滿一百五十文,贈送香囊一個!
再看姜錦瑟面前的素箋,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帳目:張大良購糖豆十文,王大良購二十文,一筆一划,清晰明了。
道長這才恍然大悟。 香囊本就耐耗,不是日日要買的物件。
小丫頭這法子,看似是送香囊,實則是用糖豆拴住了所有回頭客,讓大家常來光顧,比自己一味降價賣香囊高明了百倍不止。
他心中又妒又氣!
這丫頭的鬼點子層出不窮,每次自己以為拿捏住了她,她總能想出更刁鑽的主意。
這般聰慧,他生平僅見。
此次是姜錦瑟頭一回正經售賣糖豆,她笑著對排隊的客人道:
「今日初售,回饋老客,糖豆二十文一斤,買半斤送一兩,買一斤送三兩,四色口味均可自選。」
道長當即指著姜錦瑟的鼻子道:「你這奸商!一斤糖豆竟賣二十文,心也太黑了!」
不等姜錦瑟開口,方才扔了香囊的大娘便搶先說話了:
「你當初賣香囊,二兩銀子一個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奸商?」
道長梗著脖子道:「我如今只賣九十文一個!」
大娘嗤笑一聲,指了指姜錦瑟的第二塊招牌:「人家姜姑娘還白送香囊呢!」 這特麼是白送麼?
買糖豆的一百五十文,讓你們吃了?!
呃,好像真是吃了……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便被搶購一空,連壇底的碎渣都被人買走。
圍觀的百姓見姜錦瑟不僅手藝好,還能寫字記帳,個個嘖嘖稱奇,紛紛讚嘆這般聰慧能幹的女子實屬少見。
待到收攤時,集市已近散場,一對衣著樸素的夫婦侷促地走上前,手裡攥著一封泛黃的書信,滿臉不好意思。
姜錦瑟見狀,溫聲問道:「二位是有何事?只管說。」
那漢子搓著手,靦腆道:「姜姑娘,我們夫婦二人都不識字,這是我兒子從外地寄來的家書,想勞煩您幫忙念念……」
姜錦瑟接過書信,輕輕展開,朗聲念了起來:「爹娘親啟:兒在外一切安好,衣食無憂,勞作順利,無需二老掛心。家中田地勞煩爹娘照看,保重身體,勿要操勞過度。兒已於信中約定,五月初便啟程歸家,與爹娘團聚。就此擱筆,兒敬上。」
念罷,夫婦二人喜極而泣,拉著姜錦瑟的手一個勁地道謝,眼眶通紅。
一旁的王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滿是欣慰與讚嘆,走上前由衷道:「姜姑娘,您不僅手藝好,心更是善,真是個難得的好人。」
姜錦瑟笑了笑,將書信疊好交還夫婦,繼續收拾攤位。 上輩子被人罵了十幾年的毒後、妖后,這一世竟然有人誇她是好人。
她啊,從不是善類。
一旁的劉嬸子心裡總犯嘀咕,怕帳目有差,執意要姜錦瑟再幫她核對一遍。
姜錦瑟接過帳本,細細划過每一筆記錄,最後抬頭笑道:「嬸子,一共九百零七文,分毫不差。」
劉嬸子這才鬆了口氣,臉上綻開憨憨的笑。
王吉在一旁打趣道:「嬸子如今是越來越能幹了,這帳算得比掌柜的還精。」
劉嬸子連忙擺手:「哪是我能幹,是你倆教得好!我這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做夢也沒想到能攥著這麼多銅錢,心裡頭踏實得很。」
「那是自然,」王吉笑著道,「跟著姜姑娘,咱們只管踏實往前走,往後掙的只會比這更多,等著享福便是。」
劉嬸子忙不迭點頭,嘴裡連聲應著「那是那是」,轉念又想起什麼,微微蹙起眉,嘆了口氣:
「只是話說回來,這糖豆的生意,終究是不如香囊啊。香囊一日能掙二三兩銀子,咱這一鍋糖豆賣得底朝天,也還不到一兩銀子,差得遠呢。」
姜錦瑟彎眼淺笑:「嬸子放心,糖豆的生意日後只會越來越好,甚至能比香囊賺得多。」
劉嬸子猛地一愣,滿臉難以置信。 姜錦瑟這般說,絕非無的放矢。眼下這小鎮兵荒馬亂,並不算富庶,香囊昂貴,本就是投機的營生,其價值遠不及售價,更何況小鎮裡既有財力買香囊、又有真實需求的人本就不多。
這生意若放到府城、京城,或許能做得興旺。
但在此處,終究難成長久之計。
對小鎮的百姓來說,十文錢半斤的糖豆,才是薄利多銷的活路。
香囊不是日用之物,一個至少能用十天半個月,買一次便要許久再復購。
而糖豆不同,今兒吃完明兒還想買,嘗完原味嘗芝麻味,換著花樣吃,需求源源不斷。
薄利多銷的生意,最能滾出複利。
日子久了,自然比單靠香囊賣高價更穩賺。
劉嬸子怔了怔,雖仍覺不可思議,可轉念一想,這陣子姜錦娘帶來的驚喜還少嗎?
如今的錦娘,在她眼裡就是個小福星。
錦娘到哪,福氣就跟到哪。
姜錦瑟則轉頭看向一旁的王吉:「王吉,你日日來我這兒幫忙,自己的生意可別耽擱了。」 「沒耽擱!沒耽擱!」
王吉撓了撓頭,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語氣里滿是慶幸。
「我不是說了嘛?自打幫姜姑娘搭把手賣過一回山貨,我就再也沒剩過菜,再也沒有賣不完的時候,連帶著從前壓貨的那些零碎,都順順噹噹出了手!」
「那就好。」
姜錦瑟說道。
話音剛落,劉嬸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姜錦瑟問道:「嬸子在笑什麼?」
劉嬸子道:「我是笑自己這山望著那山高!往常村里旁人做生意,一日能掙上一百文,那就是走了大運、燒了高香的好事!如今咱們倒好,一天賣了九百多文,眼看著銅錢落了一布袋,我反倒還嫌不如香囊掙錢,真是不知足啊!」
一旁的王吉聞言,連忙笑著到:「那是因為嬸子您如今見過大場面了!跟著姜姑娘見慣了一兩、二兩的進帳,眼界自然高了,這是福氣!」
劉嬸子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轉頭看向姜錦瑟:「說來說去,還是託了錦娘你的福!若不是你,我老婆子這輩子也碰不著這麼多銅錢,更別說跟著掙銀子了。」
姜錦瑟笑了笑,將今日的抽成一一清點出來,遞到王吉手中:「王吉,這是你的那份,收好。」
待王吉接過,她又對劉嬸子道,「嬸子,咱們先去書院。」 走到半路,她忽然頓住腳步,指了指對面的攤子,說道:「嬸子,四郎和黎朔惦記街口那家的燒餅許久了,勞駕你幫我去買幾個。」
「好嘞!」劉嬸子一口應下,快步走過街道。
姜錦瑟則腳步一轉,拐進了一旁僻靜的巷子。
她停下身形,背對著巷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出來吧,跟了這麼久,不累嗎?」
話音剛落,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玄色錦袍襯得那人身姿愈發金貴,正是蕭良辰。
待他走近,姜錦瑟轉過身,眼底波瀾不驚:「蕭公子,你跟蹤了我一路,究竟想做什麼?」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誰!」
這話蕭良辰已經問過一遍,姜錦瑟也答過了。
可此刻,他卻沉聲道:「我是問你的真實身份!」
姜錦瑟不咸不淡地說道:「蕭公子手下能人無數,何妨自己去查?」 蕭良辰自然是查過的。
正因為查過,他才愈發困惑。
一個看似在鄉野土生土長的小丫頭,怎會懂制香、懂帳目、懂人心,甚至還藏著那般不簡單的手段?
「蕭公子若只是想查我的來歷,未免多此一舉,後會有期。」
說罷,她徑直往前,打算離開。
就在她與蕭良辰擦肩而過的剎那,蕭良辰忽然開口:
「你救的那個人,是個天大的麻煩。我奉勸你,趕緊把人送走,遠離是非!」
姜錦瑟仿佛未曾聽見,頭也不回地出了巷子。
蕭良辰的心腹侍衛快步現身,低聲問道:「公子,這丫頭實在不識抬舉,要不要屬下——」
「放肆!」蕭良辰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誰也不許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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