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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身世

  「我只是沒工夫與你糾纏。」姜錦瑟神色冷漠,「我還得去做生意,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

  說罷,她再次轉身,打算就此離去。

  「等等。」蕭良辰開口叫住她,瞥了眼她的小背簍,「你的東西,我買了。」

  姜錦瑟眯了眯眼。

  這個蕭良辰可真古怪。

  在府城時,要嘗自己的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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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又似乎格外期待試探出自己的實力。

  若不是確定自己當真是個小村姑,她恐怕要懷疑這副身體的原主,是不是有著狗血的身世?

  而這身世,恰巧與蕭良辰有關。

  「二兩。」姜錦瑟說。

  蕭良辰:「五兩。」

  一旁的長隨立即取出一個五兩的銀錠子,遞到姜錦瑟面前。  姜錦瑟接過銀子:「好,我接受他的挑戰。」

  蕭良辰當即吩咐身邊的護衛,在集市口清空一片空地,擺上簡易的木台,讓護衛圍成一圈,維持秩序。

  陽光灑在集市口,原本混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木台上的兩人。

  姜錦瑟與道長相對而坐,桌上空空如也,只等行家前來。

  不多時,護衛便請來了鎮上經營香料幾十年的老掌柜。

  老掌柜德高望重,眼力過人,鎮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由他來做評判,最是公允不過。

  來之前,他已通過蕭良辰的護衛了解了大致情況,出門時便帶上了些許精心挑選的香料。

  一味兩份,分別裝入香囊中。

  只能聞其味,無法見其身。

  他挎著裝香囊的籃子,對著蕭良辰行了一禮:「這位公子,鄙人姓盧。」

  蕭良辰指了指桌子:「原來是盧老闆,請坐吧,今日之事,勞駕盧老闆當一回判官,還請盧老闆秉公主持。」  「這是自然!」

  盧老闆客客氣氣應聲,在桌前坐下。

  他左手邊是道長,右手邊是姜錦瑟。

  顏三公子也沒走,站在一旁看好戲。

  長隨小聲道:「公子,這位姑娘不是和黎郎君一道現身的那位嗎?小的記得她只是個鄉下的小寡婦,當真是道長的對手?」

  顏三公子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向姜錦瑟:「往下瞧不就知道了。」

  盧老闆先取出兩包最基礎的香料,分別遞到二人面前,又擺上早已備好的兩副墨寶:

  「第一味,最為尋常,二位聞後寫在紙上即可。」

  道長斜睨姜錦瑟一眼,嗤笑道:「小村姑恐怕連筆都沒提過吧?寫字怕是太難為你了,不如趁早認輸,免得丟人現眼!」

  姜錦瑟不言,抬手接過紙筆。

  她指尖輕握筆桿,腕間姿勢舒展端正,行雲流水間,竟比書香門第的千金小姐還要標準。

  道長見狀愕然一瞬,隨即又冷哼一聲,只當她是虛張聲勢。  二人各自湊近香囊輕嗅,不過瞬息,便同時提筆落筆,幾乎是同一時間將紙條遞到盧老闆面前。

  盧老闆展開一看,雙雙點頭:「不錯,皆是桂皮,二位都答對了。」

  桂皮而已,誰答不出?

  道長冷哼道:「盧老闆,這種香料也拿出來考本仙長,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盧老闆隨即取出第二包香料。

  依舊是尋常貨色,二人聞過之後,再度同時交卷,答案分毫不差,皆是八角。

  第三味香料,盧老闆刻意增加了難度,取出的是存放略久、氣味稍雜的甘松。

  姜錦瑟湊近輕嗅,眉心微微一蹙。

  道長看在眼裡,頓時得意大笑:「小丫頭,這下聞不出來了吧?終於要輸了吧!」

  說罷他自己低頭一嗅,胸有成竹地哼了一聲:「這有何難!」

  當即提筆洋洋灑灑寫下答案,率先交卷。

  姜錦瑟稍作思索,也提筆寫下,稍後才將紙條遞出。  盧老闆先後看過兩張紙條,抬眼朗聲道:「這一輪,姜姑娘勝。」

  道長猛地一拍桌子:「憑什麼!我明明答對了!」

  盧老闆沉聲道:「此味確是甘松不假,但此香此前不慎與零陵香同櫃存放,沾染了零陵香的淡香。唯有姜姑娘,將甘松與沾染的零陵香一併寫出,你只寫了甘松,自然是她更勝一籌。」

  眾人恍然大悟,看向姜錦瑟的眼神多了幾分驚訝。

  道長的臉色則變得有些難看。

  接下來第四、五、六味香料,盧老闆接連提升難度,所選皆是氣味相近、極易串味的品種。

  然每一次,姜錦瑟都不僅精準寫出香料本名,連其曾與何種香料同櫃、沾染了何等雜味都一一註明,分毫畢現。

  盧老闆制香數十年,走遍大江南北,從未見過嗅覺如此靈敏、對香料特性如此了如指掌之人,看向姜錦瑟的目光滿是驚嘆。

  道長咬了咬牙,指著盧老闆與姜錦瑟,厲聲叫嚷:「你們串通一氣!故意誆我!我不服!」

  盧老闆臉色一沉:「老朽與這位姑娘素不相識,何來串通一說?」

  一旁的顏三公子帶著幾分冷意說道:「你與蕭公子是舊識,蕭公子請來的人,你竟說是串通好的——你是在懷疑蕭公子的人品,還是懷疑他的眼光?」

  道長渾身一哆嗦,連忙對著蕭良辰拱手作揖:「小的不敢!小的絕無此意!」  言罷,他挺直腰杆兒望向盧老闆。

  「方才比試,你只說寫出香料本身即可,並未要求寫出雜味!我所答皆無錯誤,憑什麼判我輸?!」

  盧老闆沉吟片刻,點頭道:「你所言不假,單論香料本名,你並未寫錯,此番算作平局。」

  道長神色稍霽。

  只要平局,便不算輸。

  盧老闆最後取出一隻香囊,這香囊質地厚重,氣味被裹得極嚴。

  他緩緩放在桌中央:「這是最後一味,二位且聞。」

  姜錦瑟湊近鼻尖,輕輕一嗅,原本平靜的眼眸驟然一凝,握著筆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道長冷笑。

  小丫頭,終於要輸了吧?

  他自己也湊上前細聞,隨後也眉頭一皺。

  他聞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一時間又說不上來,總覺著有哪兒不對勁。  他見姜錦瑟遲遲不動筆,料定她也不識。

  他盯著香囊,胡亂思索片刻,提筆寫下一味香料。

  再看姜錦瑟,竟直接將空白的紙條遞了出去。

  他當即仰天大笑:「哈哈哈!交白卷?你輸了!就算我蒙的,好歹也寫了字,這場比試,是我贏了!」

  盧老闆接過姜錦瑟的白紙,疑惑問道:「姜姑娘,為何交白卷?可是不識得此物?」

  姜錦瑟抬眸,目光清澈,語氣篤定:

  「你這香囊里,放的根本不是香料。」

  盧老闆一怔:「不是香料?那是何物?」

  姜錦瑟淡淡道:「銀票。」

  道長的臉色瞬間從得意轉為驚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撕開那隻厚重的香囊,果然摸出了一張銀票!

  就在他顫巍巍展開銀票,想要反駁的瞬間,姜錦瑟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是寶泉錢莊的銀票,乃是京城西市總店所出。」

  道長一愣,滿臉不信:「你胡說!不過是聞了聞,便敢妄言錢莊名諱,分明是使詐!」

  然而當他展開銀票的一霎,一下子啞口無言了。

  竟真是……寶泉錢莊的!

  姜錦瑟道:「寶泉錢莊的銀票,用的是江南徽州府特製的松煙墨,墨中摻了梅花晨露,聞之有清冽的松木與梅香,與其他錢莊的桐油墨截然不同。再看硃砂印泥,是京城崇文門內專用的朱標砂,色紅偏紫,與市面上的尋常硃砂一眼便能辨。」

  盧老闆聞言,立刻湊近細看,又抬手輕嗅,片刻後對著姜錦瑟深深一揖,語氣滿是敬佩:「姜姑娘好眼力!老朽今日算是長了見識,這般辨香辨物的本事,怕是連宮中的掌香大人都不及!」

  蕭良辰與顏三公子站在一旁,眼底同時閃過詫異。

  一個鄉下小村姑,竟能識得京城寶泉錢莊的銀票細節,還能從氣味辨出墨砂產地,這絕非尋常鄉野之人能有的本事。

  顏三公子則挑眉看向姜錦瑟,低聲自語:「寶泉錢莊的銀票,尋常百姓連見都難見,她竟能僅憑氣味辨出,難不成真去過京城?可即便去過,又怎會對錢莊的墨砂用料了如指掌?」

  姜錦瑟前世執掌國庫,每一筆皆由她親自點帳,乃至於後來練出了一身,摸一下便知是何處官銀,聞一聞便知是何處銀票的本領。

  道長依舊不服,跳著腳嚷嚷:「不行!這一局不作數!說好的比試香料,香囊里根本不是香料,是銀票!她這是耍賴!」

  姜錦瑟扯下香囊上的抽繩,在銀票乾涸的墨跡上輕輕碾了碾。  原本清冽的墨香瞬間混著一絲極淡的草木香散開,氣息變得醇厚而綿長。

  她抬眸看向道長,語氣清冷:「現在,它是香料了。」

  指尖點了點那枚被墨跡沾染的銀票,她繼續道:「松煙墨摻梅片,本就是制香的上等原料,再加上寶泉錢莊硃砂印泥中的辰砂與艾絨調和,這銀票上的墨跡,便是一味名為『清寧香』的香料——只是尋常人只知其是墨,不知其可入香罷了。」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

  盧老闆反覆嗅著銀票上的香氣,半晌後撫掌驚嘆:

  「妙!妙!松煙墨配梅片,辰砂混艾絨,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竟能調和出這般清寧的香氣,姜姑娘這調香的本事,老朽是真的服了!」

  蕭良辰一瞬不瞬地望向姜錦瑟。

  一樣的龍鳳湯,一樣的調香手法。

  她究竟是誰?

  為何與京中那一位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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